房东:“皇帝嘛,家大业大,这点田地在我们这等屁民看来很多,但在皇帝眼里,九头牛上的一根毛罢了,不值一提。”
短工们嗟叹:“这也太败家了,老爷子是不是老糊涂了?”
潘筠忍不住道:“皇帝年纪不算大,还未及冠呢。”
短工们:“又是个小皇帝?不会跟上一个一样,身边也养了太监吧?”
房东不在意的挥手道:“皇帝身边都有太监,这个是上个的弟弟,年纪肯定更小呀。”
“上个不是长了好久吗?十年前还是十多年前说是小皇帝,长了这么多年,也老了吧?”
除了京城脚下的老百姓对皇帝的年龄有个大致的认识,其余民间百姓,尤其是往南,往山里去的百姓,他们不认字,连年号都记得不是很清楚,更不要说知道皇帝的年龄了。
要不是每次换皇帝官府都要让里长和保长敲锣打鼓的告诉,让他们把家里的红收起来,挂上白麻,不然他们连皇帝换了都不知道。
甚至,连上任皇帝是死在战场上的事他们都不知道。
也就北方、中原和江南的普通百姓,一个因为生活在其中,两个是因为经济发达,消息灵通,传播速度快,所以他们知道。
而过了福建,不,应该说,越过泉州之后,越往南,普通百姓的消息就越阻塞,官府不特意宣传,他们就几乎与世隔绝,什么都不知道。
官府公开的信息,读书人知道,士绅知道,像房东这样认识南来北往的人多也知道,但像短工们这样的,他们一无所知。
而在他们之后,还有很多居留村中山里的农民,他们当中,有的人可能一生都没离开过村庄,在他们的记忆里,皇帝似乎还是老一辈口中顶天立地,将汉人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的洪武大帝。
他们并不知道,外面的皇帝换了一茬又一茬,现在皇位上的是洪武大帝的玄孙。
今晚的烤鱼宴被动成为了一场信息交流会。
潘筠和薛韶从他们那里知道了,原来冯半城手中的土地一半是军中屯田,一半是他购买、圈占、侵占的良田、官地和屯田。
他们还知道,潮州城千户所的士兵几乎都成了冯半城的私兵。
一个短工啧啧道:“我家就在陷龙湾,听我爹说,以前陷龙湾东边那一块全是我们村的地,结果冯半城直接带兵把那一块圈了,说千户所要在那里练兵,篱笆一扎,绳子一拉,那边一百多亩地全是冯家的了,”
“那么大一块地,连个庄子都没有,每年春耕秋收才有人去,那些人瘦得很,一家好几口都给冯半城干活,我问了,户主就是军户,我跟他家儿子熟,他儿子叫大春,他说他要娶个好生养的媳妇,生很多儿子,这样以后就只留下一个入伍参军,其余的送出去干别的,不然像他爹一样只生一个,他就得一直等着接位置,一辈子都要给冯半城种地,他比我可惨多了。”
薛韶:“冯半城占了你们村的良田,你们村一点没闹?”
“闹了呀,所以县衙把陷龙湾北边那片地赔给了我们,那边地差很多,但再闹下去也讨不着好,我爹他们就不闹了。”
薛韶眼睛微眯,瞬间了然:“北边那片地是官田吧?”
“对啊,你怎么知道?”
潘筠啧啧道:“这样查起来,姓冯的是侵占民田,还是侵占官田?最后是一笔糊涂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