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不经心地往下翻,
翻着翻着,
突然,曹青杭瞳孔一缩!
只见厚厚的本子里,零星夹杂着几页清秀的字迹。
曹青杭以为自己看错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
再看去的时候,细细的笔划印在表格上,一撇一捺全是脑海中忘不掉的思念。
伸手摸了摸字迹,
曹青杭压抑住胸膛中的惊涛,轻轻将接待簿合上,放回到了电话旁。
还没等他平复呼吸,突然,郝逢春惊诧的声音从前面响起。
“欸?小曹!!你快过来看看这个!”
曹青杭抬起头,只见于岸山、郝逢春两个人仿佛看稀罕物一样的蹲在地上,围着一个铁疙瘩左右看个不停。
“这是……千斤顶?!?!”
曹青杭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开口。
“要不说还是我们曹工有眼光!!!”
陈露阳小眉毛瞬间就挑起来了。
“这个千斤顶,是我出的想法和思路,北大力学系师兄操刀,陆叔亲手焊的!!!!轻便,小巧,可通用千斤顶。”
听着陈露阳跟大喘气似的话,郝逢春和曹青杭来不及搭理他,全都一齐蹲在地上,饶有兴趣的围着千斤顶观察起来。
“老陆焊的?!”
于岸山眉毛一挑,“这可真是稀罕事啊!”
陆局乐呵呵的在旁边道:“哎呀,我就是跟着小陈主任瞎鼓捣两下子,谈不上啥手艺、谈不上啥手艺。”
“这东西挺有意思啊!”
郝逢春弯着腰,伸手在千斤顶上轻轻敲了敲,咂了咂舌:
“个头儿不大,但看着结构倒是挺精巧,油缸和支臂的角度配得挺顺溜。”
“是挺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千斤顶。”曹青杭忍不住道:
“这么小的东西,能够顶起小汽车的底盘吗?”
张国强立刻接话,声音洪亮:“能!可太能了!”
“最近修理厂修车,都是靠这个小家伙,别看他体积小,但是劲儿还真不小!”
曹青杭又指着旁边一个焊着齿槽的小铁盘,问:“这个又是什么?”
“这个是防滑底座。”陈露阳立刻插话,语气里满是兴奋,
“我考虑到咱们北方路面,冬天不是冰,就是雪,普通千斤顶容易打滑,所以就设计了这么个底座,一扣上去就能‘咬’住地面。”
“而且这个东西还能拆卸,收起来也不占地方,可以直接放进后备箱,随时随地用着方便。”
于岸山越听越点头,眼睛里光越来越亮:
“这东西好啊!如果每辆车里能配上一套,这以后修车换件就方便多了!”
陈露阳笑道:“是啊,我就是奔着‘随车携带’这个目标去的,哪怕是司机自己,也能靠它处理急修,不用等大修厂出车。”
虽然省机械厂生产的小汽车,都是真材实料,符合标准。
但国内的小汽车使用环境实在复杂了,道路不是砂石就是土路,一趟下来托底、悬架异响都是常事,
再加上轮胎寿命短,传动轴、刹车片、火花塞这些零件更是动不动就得换。
这就导致千斤顶使用率高。
“挺好!这东西真挺好!”于岸山眼睛越听越亮。
每年,机械厂都要派出自销工人去全国各地进行回访,对小汽车进行修理。
这如果能在每辆车上都配备上一台小千斤顶,那修车可就省劲了。
于岸山笑着骂向陈露阳:“你这小兔崽子,脑筋天天转得飞快,在自己这小厂子里整出一堆小发明小创造,怎么就不见你往机械厂里使使劲?”
“你要是把这些点子放回主厂,别说一台千斤顶,咱是整条生产线、整套标准都有可能提上日程。”
陈露阳赶紧摆手:“领导,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
“厂里有的是场地、有的是设备、有的是专家,我哪轮得着出主意?”
“再说了,主厂那边车间都在搞正经产线,我这点小打小闹,根本拿不上台面,也只能在修理厂先试验试验。”
“况且,我这也是真没办法……厂里的空间实在太挤了。”
陈露阳挠了挠头,语气里透着一点无奈,
“原先的千斤顶又大又笨,底盘一低就伸不进去,根本使不开,所以我才琢磨能不能把它做小、做灵活一点。”
于岸山静静听着,目光微动。
转过身,
于岸山环顾四周,看了一圈挤得满满当当的厂房、堆得乱七八糟的零件、连走路都得侧身绕机器的通道。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陈,你们是真不容易。”
陈露阳笑了笑,挠挠头,道:“领导,您可别这么说。比起厂里的同志们,我们这儿哪算啥不容易啊?”
“修理厂这点苦,说句实话,都是好事。”
“地方小,逼着人动脑子;条件差,反倒能练手艺。”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再说了,要是修理厂太舒服了,也轮不上我瞎折腾这些小玩意儿。”
于岸山笑着摇了摇头,眼里却有几分说不出的感慨。
“你啊,就是嘴上会说轻巧话。”
“别人遇上这么多难处,早就叫苦连天了,你倒还能往好处想。”
再次看了看厂房,于岸山道:“行了,咱们饭也吃了,地方也看了,也该回去报道了。”
陈露阳赶紧道:“小龙,去开车。”
于岸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么几步路,走着就到了,不用开车。”
陈露阳笑道:“咱们拎着行李呢,再说别人又没咱这条件,他们倒是想坐车,也没地儿借去啊!”
于岸山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笑骂道:
“你就这人呐,太会显摆!”
嘿嘿嘿~
陈露阳一乐冲着焦龙给了一个眼神。
焦龙立刻麻利地跑去开车。
不一会儿,一辆刚擦得锃亮的劲霸小汽车稳稳地停在厂门口,尾气一冒一冒的往外飘。
“领导,上车!”
陈露阳一马当先,拉开后座车门。
于岸山他们几个本还想推辞,可李河他们已经利索地把行李全装进了后备箱。
这下再推也推不掉,于岸山他们也不再坚持,一个接着一个上了车。
没多久,车到了火车站东侧的会务接待处。
焦龙稳稳地打了个方向,把车靠边一停。
几人刚一下车,会务组的两个同志全都愣了。
别人都是坐火车大包小裹来的,怎么他们还是坐小汽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