鳖首辅跪在地上，兽面看不出神情。
他问道：「天使，实在不是微臣不想出力，而是那联邦过于坚韧。您有所不知，我与提督二人多番尝试，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勉强突破一道防线。」
随後他开始解释原因，希望对方能够转述给隆庆帝。
大明朝堂是一个非常草台班子的地方。
大家精神都不正常，兽性大於人性。
每次一开朝会，很多朝臣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麽，只能胡说八道。
由於道场力量灌输会扭曲人心，很多时候会冒出一些虚假的记忆，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大明官员口但根据道长（道士大群）所说，并非道场自带记忆，是隆庆帝自己的臆想。
所谓官员身份、文终终的说话方式、乃至是他们的人格，都是隆庆帝臆想出来的。但一个人的臆想是有局限的，剩下空白的东西就会用他们的记忆补充。
这就是精神错乱的原因。
也是道场的力量，一切发乎於心，一切随心所欲。
於是在人均精神错乱的大明朝堂上，解释成了最好的手段。
权力的本质就是展示自己的稀缺性。
原本鳖首辅与道士大群以为是很轻松的工作，特别是确认联邦无法分出太多强者过来以後，他们更是信心满满。
可很快两人就发现不对劲。
他们低估了联邦的韧性，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如黎东雪，白露露，孟君侯，陆昭这四个四阶强者就能跟他们周旋。
配合屠彬这一个五阶便能够与他们形成抗衡之势，一时间双方难分胜负。鳖首辅两次重伤都是想着放手一搏扭转僵持的局面，但是都没有成功。
这个时候鳖首辅还胜券在握，敌人能跟他们周旋，可每一次都会受伤。
只要继续消耗下去，总能够分出胜负。
事态也跟他预想中一样，联邦强者一直在受伤。
然後出现了两个老家伙，又拖延到了现在。等到好不容易耗死一个，之前受伤的那些强者已经恢复，进入新一轮消耗战。
至於寄期望於鼠人，或者是红河对岸的兽群，那是不可能的。
在这方面人类更强，更有经验和手段。
且不说那钢筋混凝土的堡垒，单纯是核弹就无解。只要防线一扛不住，马上就是一枚核弹落下口
上个月出现了一次百万量级的兽潮，原因是一尊五阶兽王死亡，留下了庞大种群无法抵抗其他同级种群，不得已退出了长山山脉，往交州平原迁移。
如此动静自然被中南军团给察觉，直接就是10枚核弹洗地，整个种群瞬间受到了灭顶之灾。
这也是联邦的一贯作风。
以前还要考虑到国际影响，现在是後启示录时代，又只有神州有生产核弹与投放核弹的能力。
一枚核弹头的生产成本是300万，飞弹本身不超过1000万，最贵的是其中的图像再锁定系统。
联邦每天能够生产32枚核弹，对於他们来说这就是常规武器。
如果不考虑污染问题，平均45分钟就能丢一枚过来。但可惜交州河道密集，过於频繁的核爆必然会污染水源和土壤。
一口气说完以上种种问题。
「既然首辅如此艰难，我回去会一一转告陛下。」
蛇人特使听完，他不懂其中门道，什麽是核弹，什麽是防线，什麽叫消耗战。
只是将每一句话记下来，回去转述给隆庆帝。
这就是他能当特使的原因。
鳖首辅道：「那就有劳特使了，微臣向陛下保证，接下来一个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如今的交州就像一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
说话间，他将一株宝药塞给了对方。
保证拿下交州是不可能的，但保证情况会变好。
到时候实在不行，就不惜一切代价打下交州城。至於後续还能不能守住，乃至乘胜追击都不重要。
现在是大力猛乾的时候。
特使见状，立马喜笑颜开道：「鳖首辅此战打得确实艰难，属下回去一定会向陛下如实禀报。
9
半小时後，特使离开。
溶洞内只剩下道士大群与鳖首辅两人。
道士大群道：「刘兄，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道场一切都是一场梦，唯有炁是真实的。」
「你从刘朔变成大明朝首辅已经难守本心，要是再被贬官，那陛下又要给你想新的身份了。」
「依贫道所见，只有杀死那中南节度，我们才有得胜的机会。」
鳖首辅反问道：「道长为何抓着中南节度不放？」
道士回答道：「因为中南节度是维系交州所有人类的核心。」
「恐怕没那麽简单吧？」
鳖首辅面露怀疑，道：「如果杀了中南节度，我们将面临整个联邦的追杀。」
他就是顾虑到这一点，所以一直没对中南节度下手。
其次就是联邦方面的强者也不傻，对方不可能让他们袭杀最高领导者。
这个道士则一直在提。
对方懂修行，可人情世故方面还稍显逊色。
道士大群道：「杀死中南节度我们会被联邦盯上，不杀我们就被陛下怪罪。」
他也知道鳖首辅看出自己想杀陆昭，可不妨碍要杀陆昭的既定路线。
鳖首辅没得选，他不杀陆昭就会被贬，水行巨兽位格被剥离，人格扭曲的情况只会更严重。
等杀了陆昭，夺回阳树，自己再蛰伏10年，等神州那位分身武侯寿终正寝，便能让化身佛树变成无相果位。
期间道士还能尝试像鳖首辅一样获取巨兽果位。
有了阳树护体，他就不怕道场力量扭曲心智。
要是这大明朝与佛陀古神圈进一步融合，自己说不定能凭藉无相果位更进一步，乃至取代隆庆帝。
道爷要成了，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道士大群开始为将来布局。
鳖首辅准备大力猛干把事情搞砸。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12月28号。
蛇人特使从交州返回暹罗平原，然後一路往西方走，来到了孔雀半岛交界处。
此地方圆百里，已经化作一片炼狱。
到处都是高阶超凡者的战斗痕迹，山丘被碾碎，大地土层被翻了不知多少遍，原本茂密的蕨类植物也消失不见了。
留下来的是堆积成山的屍体，有人类的，有鼠人的，有各类不知种群的超凡生物。
烂肉与骨头铺满大地，形成了一层层地衣。
黑山之上，龙人坐在石椅上，望着数万米外的城池。
隆庆帝脸色阴郁。
他不去打交州原因有二，第一是神州实力不容小觑，南海一战给他打怕了。
如今自己实力相较於南海时期弱了许多，顶多跟那个实力极强的女子抗衡。
所以他就想往西方打，等道场占据的炁环境足够多，自己的实力也能水涨船高。
如今西方也不好打。
他一走就会被反推回去，到时候交州拿不下，前面打下来的地又丢了。
地丢了，炁环境减少，大明国运自然也就少了。
如此只会恶性循环，隆庆帝不是想耗着，他也不能退，道场更不会让他退。
交州拿不下，西方推不过去。
一根筋两头堵。
此时，一条四阶蛇人爬上了黑山，俯倒在王座下。
「陛下，臣已向鳖首辅转达圣意。」
隆庆帝问道：「他那边情况如何？」
蛇人特使如实汇报了情况，只是进行了一些较为拙劣的美化。
隆庆帝听得出来，却没有揭穿。
原因很简单，除了鳖首辅之外，大明朝几乎无人可用。
近期他为了取胜，借用道场的力量专门组建了一支禁卫军。
禁卫军人数达到千人，平均三阶起步，百户四阶，统领五阶。
如今是战场上抗衡那些蛮夷的主力军队。
但禁卫军有一个问题，它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把刀。
隆庆帝没有办法赋予它们理智，因为这需要与之匹配的神魂。
鳖首辅能保持理智是因为他本身实力不差。
像面前这个特使转化之前是三阶，转化之後勉强到达四阶，所以能够保持一定的理智充当传话筒。
再往上提升一些，智商就会直线下降。
就像超凡生物一样，它们的智商不会与实力相匹配，而是看超凡种群的身体构造与寿命长短。
活得越长越精，反之越像野兽。
若能维持战线，让鼠群紮根下来，也算有苦劳了。
隆庆帝挥手让蛇人特使退下。
他起身缓缓升空，朝着前方的城池掠去。
城中也有十几道身影腾空而起迎了上来。
隆庆帝一道青木神雷打出，对方联手合击拦截。
伴随着一声巨响，战争再度打响。
鼠穴之中，如潮水般的鼠人涌出，密密麻麻足足有千万之巨。
这已经是第13代鼠兵，人类的特徵变得极少，绝大多数都是1米长的大老鼠。
一些实力较强的会返祖成为鼠人，具有一定的指挥能力。
鼠人最多能达到3阶，然後再无进步的可能。
蛇人起步二阶，擅长精神攻击，上限能达到四阶。
五阶就不是能随随便便制造出来的了，需要一些特殊条件。
最方便的就是抓一个四阶强者转化而成，最好是接近五阶的。
如潮水般的鼠兵踩过了烂肉做成的地衣，朝着前方的城池涌去。
城池上，摆满了一排又一排的火炮。
神州外的人类文明只是失去了完整的工业体系，但基础工业还在，火炮、机枪、子弹等等还是能自给自足的。
负责坚守的人类战士有着不同的肤色、样貌、头发，他们在信仰的统合下团结在一起，共同抵御外敌。
与超凡生物不同，鼠人是会主动攻打城池的。
圣火道知晓敌我性质，所以罕见的寸步不让。
但他们又没有联邦庞大的工业体系支撑，这种寸步不让的防守战只能用人命去填。
至今为止，圣火道已经在这场战争中损失了百万人，平均到每个人的存活时长不超过3小时。
天上在斗法，地上在绞肉。
任何一方分出胜负都能改变战局。
目前战局僵持着，可圣火道这边明显处於劣势。
龙人的实力太强了，他们一不注意就会受伤，甚至死亡。
隆庆帝有道场加持，再重的伤也能够迅速恢复。
可圣火道强者归根结底都是人类，一不注意就要去天国见耶哥了。
此人伤势较重，可以先除掉。」
隆庆帝锁定了其中一个红发男性。
他刚想动手，忽然听到了一道字正腔圆的雅语。
「朱载圣，你爹生了你，你爹从始至终都没认你！」
隆庆帝猛然回首，说话的人是一个白袍老头，也是这些蛮夷里的最强者。
现代雅语与明代官话有差别，但他摄取过现代有关的记忆，自然是能听懂的。
他龙首没办法做表情，可突然止住的动作，死死盯着白袍老头的眼神，无不预示着心中翻涌的杀意。
大牧首字正腔圆重复道：「你这个有爹生没爹养的崽种。」
轰隆！
数十道青木神雷笼罩整片天空，直接朝着大牧首砸去。
大牧首连忙进行闪躲，可还是被劈中了一下，半边身子瞬间焦黑。
作为有智商的人类，大牧首等人一直在探查龙人来历。
近期抓到了一个四阶蛇人，通过提取精神体得知了所谓大明。
早已商量好了对策。
他们采取最古典、最荣誉、最史诗，东西方都存在的战争形式。
那就是叫阵。
叫阵精髓在於惹怒对方，给自己创造有利条件。
既然龙人自称神州明代皇帝，那他们就搜罗情报进行辱骂。
要是能让所有火力集中在最强者身上，乃至是失去理智，他们就能扭转战局。
现在看来，效果出奇的好。
隆庆帝没有怒吼，也没有骂回去，而是直接追着大牧首打。
大牧首被打得抱头鼠窜，其他人从旁协助，想拦都拦不住。
一番鏖战下来，双方於夜晚收手。
隆庆帝每到晚上都要回去镇压佛陀恶果。
蛇鼠两族能在暹罗地区繁衍，靠的就是抱团与国运庇护。
与此同时，另一边。
孔雀半岛，孟巴城邦。
蜂窝状的寺庙里，三头六臂的女神像落下光辉为众人疗伤。
众人无不称赞大牧首今日壮举。
大牧首面带慈善的微笑，做出了祷告的手势，道：「一切都是主的恩典，愿主保佑你我。」
众人见状也跟着开始祷告。
作为圣火道的高层，他们至今也无法确认耶哥是否存在
只有大牧首能活着进入天国，其他人都是死後以生命体的形式进去的。
短暂的祷告结束。
尼罗河牧首说道：「辱骂没办法长久，第一次有效，第二次有效，第三次就不一定了。」
大牧首问道：「阿里，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怎麽办？」
叫阵的策略是对方出的。
如今起效了，自然会带来一些话语权。
尼罗河牧首回答道：「尊敬的冕下，那蜥蜴人还有另一股力量在进攻联邦。他们就像寻常古神一样，对扩张自身的灵性环境非常执着。我们这边僵持住还不够，我们必须要给联邦也提供一些帮助。」
话音刚落，高卢牧首立刻反对道：「我们这边都没打赢，去管那些黄皮的事情？各位亲爱的牧首兄弟，大家想想联邦之前是怎麽对我们的？」
「动不动就是核弹威胁，39年差点把耶城都炸了。」
圣火道一直想在联邦传教。
39年联邦不想继续打治安战，直接就给耶城下达了最後通牒。如果再继续往神州传教，联邦就往耶城每天投放一枚核弹。
最终耶城妥协，停止了向神州传教。
残留的圣火道都不是正规军。
尼罗河牧首道：「哦不，我的高卢兄弟，现在不是讨论以前的时候。如果交州守不住，这蜥蜴人背後的古神力量增加，我们必然受到影响。」
「现在支援交州就是为了给神州拖延时间，让他们能够处理完自己内部的战争，再腾出手来清理中南半岛。」
「我们都是人类。」
很快，牧首们就分成了两派。
尼罗河牧首一派与联邦贸易往来频繁，跟黄金家族私交密切。
孟家给他送了一个亿联邦金钞，他自然是要鼎力相助的。
高卢牧首一派则相反，西大陆社会环境类似中世纪，宗教氛围极其狂热。本身能够自给自足，对贸易的需求不高，与黄金家族的联系自然就少了许多。
最终决定权在大牧首手上。
大牧首道：「我们是敌人，我们也都是人类，愿主也庇佑东方的子民。」
尼罗河牧首顿时喜笑颜开，道：「您的仁慈会传遍整个东方。」
一旁高卢牧首还想说什麽，却被大牧首摇头制止。
高卢牧首只好作罢。
大牧首看似仁慈，但能当上圣火道的领导者，不可能只有仁慈。
想要把一个松散的组织动员起来，铁腕手段必不可少。
尼罗河牧首自告奋勇道：「冕下，我这个事情交给我吧，我保证一个月内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