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星空，让紫苑的存在变得无比渺小。
脚下是流动的星河，周围的砂砾伴随着流动的星河规律的环绕着，如同点缀。
这里就是黑可可的心象？
夺回可可的奇蹟种子以後，黑可可本身应该是没有变身魔法少女的能力。
紫苑能够判断的出来，对方不是以魔法少女的姿态展开心象。
而是以纯粹人类之身展开心象————
不过，这一点紫苑自己也做到过，倒是不怎奇怪。
奇怪的是黑可可的这个心象，很明显和过去所遇到的所有心象都不一样。
没有边界，甚至从外面都找不到心象的位置。
一般来说正常的心象展开，不管是有边界还是无边界，实际上从外面是可以找到位置锁定。
这也是没有心象的魔法少女能够战胜有心象魔法少女的方法。
只要有魔法少女从外部进行破坏心象，就可以占据绝对优势，毕竟心象一旦破损，个人现实也会被暂时熔毁，无法使用魔法。
但黑可可的心象，从外面是一点也找不到痕迹的，甚至可以说是消失了。
独立空间？
或者说是真正的来到了黑可可的心之中？
还是说展开心象以後，将整个心象压缩到无法察觉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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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性有很多。
紫苑朝着周围仔细看去，在这星辰之下，每个砂砾中，都蕴含着万千的世界。
那微小如砂砾的小世界中，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还未等她放出神识，仔细去看那一沙一世界，身後攻击已然到来。
「嘭！」
紫苑微微侧过身，望着那於眼中并不快的子弹，屈指轻轻一弹。
子弹刹那炸裂。
随即，万千的砂砾泼洒一身，身上的魔装传来里啪啦的巨响！
那些砂砾中的世界规则，尽数在否决紫苑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存在很多没有魔法少女的世界，而这些世界的底层规则就是会否决魔法少女的奇蹟与魔力。」
漫步星河的黑可可手上拿着一把奇怪的火统，一边随手抓住周围的砂砾，好似这就是她盛放火药的药壶，而随手一抓後，以让专业人士暴走的狂野方式，随手将那些砂砾洒满膛底，又随意拿了一颗星球当做铅弹塞入统口。
「像是这样，只要把不同世界的砂砾塞入特制的武器之中。」
装填完毕後，黑可可就这样拿起那个不怎麽标准的火统，又不怎麽标准的姿势，对准了紫苑，「就可以通过发射不同的世界，来撕裂魔法少女的魔装。」
又是一发子弹射过来，但本质上是无数个小世界的碰撞与撕裂！
紫苑再次随手捏住了子弹。
这次没有用力，但是子弹自己炸开，万千的砂砾已然再次喷涌而出！
黑可可就看着紫苑不紧不慢的伸出手。
那纤细，甚至有些短短的白嫩手指，将一颗颗的砂砾尽数按了下来！
明明看着手指的速度并不快，甚至能看清楚动作。
但是那些迸溅的砂砾，就是每一颗都没被落下，全部被指尖，碾碎。
即使进入心象以後自己身体能力获得了增幅，数值媲美魔法少女，即使已经对紫苑的实力做足了心理预期，但是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画面。
黑可可仍旧是感受到了冲击性的荒谬————
老哥是怎麽拿下她的？
这已经产生生殖隔离了吧？平日里约会亲近的时候不会感觉像是带了个钢卷吗？看起来小小的，动起来就要命了。
真不会一不留意就把老哥给碾碎了吗？
脑海里闪过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莫名其妙的又想起了江思。
那边，紫苑轻轻拨弄着星河。
只是一挥手，那长长的星河，便如同被掀起的海啸！
所有的星辰如同飞溅的水花，让整片夜幕产生了长长的裂痕，而黑可可也在这咆哮的海啸中被淹没。
等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四肢都已经被贯穿，整个人躺在沙堆里，几乎不能行动。
唰！
又是一把标枪插在了眼前，黑可可所躺着的地方是一片花园，这一标枪插下来，鲜血四溅，周围的花瓣被血滴压得垂下。
然而黑可可却并没有死，只是脸上被划开了一道伤口。
「就这样吗？」
紫苑的手掌抓着那把标枪，并没有拔出来，而是蹲了下来，小手也紧握着那紫色的枪杆缓缓滑下，而後低下头。
脸几乎要贴了上来，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紫苑的身上带着一股让黑可可难以理解的清香，不像是花朵，更像是一汪泉水，冷冽中带着悦耳的叮当声。
黑可可也觉得自己好像感知错位了一样，不知道为什麽能从紫苑的身上闻到泉水的叮当声。
这个叫什麽来着？
通感，还是通透世界什麽————
小学学过的知识基本都还给了老师，更何况现在全身的疼痛让黑可可也没有那麽多思考的余地，她想的是自己身上有没有什麽香味来着。
都说女孩子香香的，但其实黑可可一直都没觉得自己身上有什麽香味，没有汗臭味就谢天谢地了————
「那你还想要什麽呢？以肉身开出心象领域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吧，而且我还打穿了你的魔装，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我吧？」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大概下一秒就会忘了你吧。」
其实很难说有多少恨意。
毕竟黑可可与紫苑又没有什麽仇怨，虽然魔女会的计划都被她给破坏这点一度让黑可可觉得很烦。
但是说到底那些计划也不怎麽严谨，黑可可也没放在心上，失败就失败了，没什麽大不了，毕竟她的目的是更神秘的魔法国度之类的————
虽然现在大概，又要稍微改一改自己的目的了。
「你和老哥一样吗？」
「什麽？」
「我是指，觉得轮回了之後，那些人就不是你们了。」黑可可低声询问道，「连你也会这麽想吗？魔法少女的顶点，紫苑小姐。」
「我的回答很重要吗？」
紫苑抓住了她的衣领，擡头看了一眼漫天的星空。
这个领域找不到任何缺口。
单论对心象的掌握与操控，或许黑可可是她见识过的最强。
不过，出了边界与外界无法观测外，这个心象的规则似乎也只是储藏了各个世界的规则？
她现在也没摸清楚这里到底是干什麽用的，亏她还警戒了半天————
「当然重要了，你为玉狐解开了心结，让她最後以魔法少女的身份死去这件事情，可是在魔女会广为流传，魔法少女紫苑，知晓一切，能够解答一切的魔法少女————」
「无知的人，总会把知道多一点的人当做全知。」
「不不不，在大家眼中，你就是无所不知无无所不能的啊，紫苑小姐。」黑可可又是抓住了她的手腕。
紫苑的手腕很小，感觉用一根食指就能勾起来，但触碰到的时候，除了那光滑的手感。
更多的，还是一种庞然的力量带来的压力。
但有时候，这种令人战栗的压力，就是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所以能否为迷茫的羔羊解答问题呢？轮回了以後，你们就不再是你们了吗？」
「你的语气，可不像是迷茫。」
紫苑低头看了她一眼，「我不喜欢回答别人已经有答案的问题。」
「好吧好吧。」
果然是什麽都知道啊。
「我当然不会因为紫苑您的回答有什麽改变。」
要改变的话早改变了，撑不到见到江思的时候，也撑不到紫苑给自己的答案。
「只是，对我而言，您的回答确实很值得参考，毕竟你的强大，你的无所不知，无论是肯定还是否定，都会让我充满动力。」
然而紫苑却并没有着急回答她，只是问道：「你觉得人生最重要的是什麽？」
「呃，现在开始这种课堂小问答我觉得不是很合适啊————」说是这麽说，但黑可可还是想了想，「那肯定是吃喝拉撒吧。」
「很多人都这麽回答。」紫苑提着黑可可到了一条河边，这个领域实在是太大了，看不见边界的领域，无论什麽样的地形都有，紫苑随手将黑可可按进了河里，「这样呢？」
「我靠我靠！」黑可可挣紮着，扑棱着水面，「给我空气给我空气————」
听着黑可可的声音变得咕嘟咕嘟，紫苑这才把她提了起来，「只有这样人才会意识到首先需要的是空气。」
「咱们能别将谜语吗？这和我有什麽关系————」
「你轮回了那麽多次，牺牲付出了很多，但是，大部分时间对与所有人而言，都只是空气。」
紫苑拉着黑可可的衣领，看着湿透了的女孩，「你应该做的，是先尝试把人按进水里。」
「听不懂。」
「在事情还未糟糕到无法挽回的时候，没人会把你的话当一回事。」
紫苑随手将她扔到了河边，缓缓拔剑，「我的意思是，你先让这个世界出现能让大家感觉到绝望的危机再说。」
一剑斩下。
剑气沿着河水一飞冲天，璀璨的剑芒，如清亮肃穆的月光，笼罩住整个星空！
漫天星河朝着两边分开，原本漆黑的夜幕，一道亮光乍现！
黑可可微微一怔。
这无边界的心象，竟是硬生生被砍出一道裂缝来。
这就是，紫吗————
「不然没人会把空气当回事。」
紫色的魔装裙摆，在狂风中缓缓落下，奔涌的长河逐渐重新汇聚，而心象的裂缝也在重新癒合。
深吸了口气，黑可可笑了笑，「绝望的危机吗？你的意思是，杀了你吗？」
「可以这麽理解。」紫苑点点头，「如果做到了，江思也会支持你。」
「听起来不错。」黑可可笑着笑着，表情便是渐渐多了几分戾气，「那我可要认真了，真死了的话，可不要怪我哦。」
紫苑望着散发出不一般气息的黑可可，她只是点头，「来。」
眼见着黑可可逐渐爬起来，再次拿起了自己的火铳时，紫苑也是稍稍认真，等待着她的出招。
「一起坠入地狱吧。」
黑可可猛地擡起火统，紫苑直接擡手，只需一招便要将其彻底击溃——————
「嘭！」
结果黑可可的火统在刹那间只是对准了她自己的脑门，扣动扳机，打爆了自己的脑袋一「矩阵重启。」
星河倒灌，长河逆流，时间伴随着风从世界的尽头回溯到了诞生之处。
那是心象刚刚展开的时候一巨大的空间将二人迅速分开。
而处於心象中央的紫苑四处观望着，还在观察与审视心象的规模与能力。
黑可可看了一眼手里的火统，也回到了装好第一发子弹的时候。
这就是她的心象领域，永劫轮回的能力。
当拉入敌人的时候，锚定好复活时间点，就可以通过死亡不断进行重启。
将自己一路以来的经历与能力进行了收缩具现化。
这就是只有她的个人现实所能创造的奇蹟。
一个由自己自由掌控轮回时间的心象领域！
相比起世界毁灭後的轮回，心象领域的回溯更为方便，甚至能自由设定重开的地点与时间。
这就是她敢站在紫苑，还有终焉之兽的底气。
重启以後，对方会失去回溯的记忆，对於紫苑而言，大概还是第一次踏入心象的时候。
仍旧照常进行观察与审视。
黑可可身处暗处，找准位置，第一发完美的偷袭，并不难命中————
但是她有些疲惫的叹息了一声，没有着急出手。
其实这是第一千四百六十一次的重开。
她是在第九百六十四的时候，找到了偷袭成功的空隙。
当然，直到第一千四百六十一次，她才终於从紫苑口中得到了答案。
於是，心中有什麽东西开始萌芽，逐渐的扭曲。
乾脆在这里，杀了紫苑。
从一开始的试探，收集情报，准备下一个轮回，到变成了在这个轮回杀了她。
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听见了紫苑所说的。
江思会支持自己。
虽然孤身一路走到了现在，早就不怎麽在乎别人的支持了。
毕竟下个轮回就都是一场空。
但是现在，黑可可忽然想听到江思的支持，鼓励。
到也没什麽特别的理由，她已经快要变成一具空壳，为了自己的目标奔波到现在，执念与惯性甚至超越了一些情感。
只是突然有些好奇，江思会怎麽给自己加油打气————
所以，杀了紫苑。
黑可可深吸了口气，心中整理了一些情报。
开局三秒时出现在紫苑面前，她会起手大荒囚天指。
五秒出现，魔法八极崩。
七秒出现，帝印决。
八秒出现，剑刃风暴。
不管擡手是什麽招，打完之後自己都会剩两口气，然後紫苑就会立刻近身接肘字秘把自己肘的只剩一口气。
要是开局躲着，不管紫苑，七秒後她就会用神识扫描。
十秒後会四处点火。
三十秒不管紫苑，紫苑就会耐不住寂寞用佛怒火莲炸场，小孩子吗————？
所有的反应都有相应的对策，一千多次的轮回，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
自己应对紫苑的准备也很充分，接下来就是不断的试错————
「紫苑。」
以第一声呼喊开启的试探。
这次的目标不再是魔装，而是超近距离，将心象内大半世界压缩过後的火统瞄准了紫苑心脏处。
心象领域是刻印在心脏上的。
对於魔法少女而言，其实心脏才是要害。
哪怕大脑被破坏，奇蹟也仍旧能通过个人现实完成不可思议的大逆转。
但是一旦心脏被破坏，就意味着心象领域的熔毁，个人现实同样也会因此受到干扰，对於魔法少女而言是极其致命的伤势。
一千四百六十一次的轮回，仅有一次的成功偷袭机会—
对方只是反手一剑。
「矩阵重启。」
一千四百六十二次。
回到起点的黑可可咂舌，再次看向了仍在环视心象，一无所知的紫苑。
之前的战斗，实际上紫苑都没有下死手，但是她一直为了防止死档不断进行自杀，避免回溯的时间点往前走。
这次稍稍露出一点杀意的时候，立刻遭遇到了毁灭性的斩杀。
感知太过敏锐了。
收敛杀意，屏蔽气息，将自己当做微风和暗影，甚至连自身的存在都可以於心象之中抹消。
无杀意的一枪，却仍旧被拦了下来。
方位不对，角度，速度，时机，扳机力度，包括气息需要重新调整————
没等紫苑说话，黑可可直接对着自己脑门再开一枪。
南方偏北，下风口，魔力干扰，感知封锁————
失败。
自杀。
失败。
自杀。
失败————
第两千七百六十六次，成功命中心脏。
重新锚定回溯点，往前推进————
往前一步，打算趁胜追击之时。
紫苑的右手直接插入了她自己的胸口。
随後，被打烂的心脏就这样被紫苑自己生生掏了出来，砂砾中的世界规则，让心脏几乎处於不可逆的损坏之中。
却见紫苑猛地一握。
恐怖的爆破直接淹没了黑可可！
等到她恢复视野的时候，回溯的时间点已经被推进到了紫苑堪堪被打爆心脏的时候。
下一秒，还没等黑可可反应过来，那边的紫苑已经再次掏出破碎的心脏。
猛地一握！
黑可可再次睁开眼，望着心脏被打烂的紫苑，这次想也没想，立刻向後退去！
然後爆炸的速度远比她逃跑的速度要快的多！
完了。
当再次被吞没的时候，黑可可心中一沉。
要死档了————
第四千一百二十六次。
「饶命！」
第一次尝试言语干扰。
失败。
「紫苑老师，我是可可啊！」
失败。
「等等，我有话————」
失败。
「嫂子————」
失败。
第四千两百一十一次。
「哥！救我！」
成功。
爆炸延後，掏出了心脏的紫苑停手，望向了她。
黑可可立刻向前推进存档点。
没想到必须是要丑陋的向江思求救，对方才会停手。
她一直想着向紫苑求饶和谈判，反而落入了误区，毕竟思考的时间太短了，一旦回溯马上就是爆炸，导致差点思考也死档了————
好不容易从差点死档脱离的黑可可，望着远处抓着自己心脏，却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削弱的紫苑，发出了有些疲惫的叹息。
失算了，是不是该把老哥带进来的？老哥救救，我真要被你贴心小钢卷打死了————
「江思听不到的。」小钢卷在说话。
黑可可於是神志不清，昏话频出：「能别把自己心脏当炸弹吗？」
「还要继续吗？」
「当然，我会杀了你。」
没有任何犹豫的回应。
於是紫苑再次捏碎了自己的心脏。
然而有了缓冲时间的黑可可终於通过错位心象领域的空间活了下来。
重新拉开距离躲开视线以後，也没有着急推进存档点，必须确认没问题再存档，面对紫苑，贸然存档的结果就是死档————
又藉助错位空间重新看向了紫苑。
娇小的女孩慢悠悠的漫步在星辰沙河上，无视了胸口的大洞，看起来对魔法少女而言的致命伤对她而言不过区区—甚至只是感受到目光，紫苑就擡头看向了自己的位置。
静谧，庞然，巍峨，那股重开了无数次後一举一动仍旧令黑可可心惊胆战，越发难以呼吸的压迫与陌生。
紫苑或许并不是魔法少女。
黑可可长吁了一口气：「说实话，你这怪物，比终焉之兽还难搞啊————」
「要放弃吗？」紫苑偏了偏头。
「但是，你今天的运气好像不太行。」
黑可可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靠在山体上，指了指上空，「有看过今天的星象吗？」
「我是唯物主义者。」
「哇，使用魔法的人说自己是唯物主义者吗？」
「能出现就是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