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使者大人,Yena要死了吗?呜呜————可是Yena,Yena今天还没吃饭呢————
Yena不会变成饿死鬼吧?呜呜呜~」
」
加平郡,清平湖疗养院3楼尽头的房间里。
林慕延站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病床上哭成泪人的崔叡娜,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明明是跟宋雨琪一个年纪的初中女生,一个已经变成了DSP的出道组成员,另一个却这样戴着一顶松垮的兜帽,掩盖头发掉光的尴尬,孤零零地躺在这种地方掉眼泪。
人与人之间的命运,有时候真的差距很大。
想起来,好像崔叡娜成为idoI,从出道到後来Solo也不算是一直顺风顺水的类型。
但这个女孩儿,别看身体小小,活力和行动力却是一流的。
崔叡娜可以说是通过自身努力赢得粉丝喜爱的典范艺人了————
只不过————
林慕延在「记忆宫殿」里看过,崔叡娜实际上只会在很小的时候有淋巴癌的病,但她的病应该早就被治好了才对,也根本就没听说过在另一个时间线里,她的淋巴癌会复发。
所以,难道说在某种意义上,崔叡娜淋巴癌复发是因为一些「蝴蝶效应」吗————
林慕延有些无语。
他虽然不至於说把这件事的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但就像是昨天咸恩静对他说的那样,能帮忙的话,肯定是要帮一把。
他虽然不认识崔叡娜,但咸恩静跟崔叡娜可是见过很多面的未来崔叡娜发布新歌《Catch Catch》的时候,由於这首歌的曲风比较像T—ara的歌,所以她还专门找咸恩静跳了这首歌的Challenge。
因此对完全觉醒的咸恩静来说,崔叡娜这个妹妹几乎就是几个月前刚刚见过面的熟人。
也难怪咸恩静得知崔叡娜罹患绝症的时候,会如此的焦急了。
另一边,崔叡娜迷迷瞪瞪地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抹了一下眼泪,炯炯有神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站在窗边的那个男人。
这位「阴间使者」大人,穿着白色的西服,戴着白色的礼帽,连腿上的裤子都是一片纯白,鼻梁上甚至还有一副眼镜。
可以说,除了「脸色苍白」这一点比较符合,其他方面的形象,跟大众文化里的阴间使者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明明阴间使者,应该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的笠帽才对嘛。
现在这样,笠帽变成了礼帽,甚至还戴上了一副眼镜,这像话吗?
还是说,阴间使者大人也是与时俱进,追求时尚感的?
唔,不过,这身打扮,确实是挺好看的就是了————
崔叡娜细细打量着窗边的男人,但刚刚的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即便造型更像是怪盗基德,但她根本就没有怀疑这个男人的身份。
原因很简单她,完全记不住这个男人的脸————
是的,就是记不住。
即便有镇静剂的作用,但她现在根本就分辨不清这个男人脸上的任何面部特徵,更别提把他的脸记下来了。
有这种情况发生,以她的学识来看,要麽就是她自己在做梦,要麽就是遇到真的阴间使者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她感觉自己都已经离死不远了————
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知道。
体力一天天变弱,每天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知道自己很可能活不过这个秋天。
可惜,爸爸妈妈还答应过,要带她去澳大利亚看鸭嘴兽呢。
她长得有一点点像鸭子,但明显还是鸭嘴兽更可爱,她更喜欢鸭嘴兽一些——————
澳大利亚,好远呢。
Yena都没有出过国————
都没有坐过飞机————
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没有吃过呢————
呜。
想到吃的东西,崔叡娜一下子绷不住,又瘪了一下嘴,哼唧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
林慕延站在窗边,也有些绷不住了。
其实,他都已经打算通过【羽毛笔】瞬移回首尔了,来看崔叡娜纯粹就是闲着没事干,顺便的事儿而已。
谁知道,他刚到这里,崔叡娜就醒了过来,然後开始喊他为「阴间使者」,接着又是一顿哭。
如果就这麽直接走掉,感觉心情都要变糟了。
思考了一会儿,林慕延最後还是轻轻呼了口气,压低声线开口:「何故哭泣。」
他用的是半岛古装剧里的那种文终绉的词。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毕竟他看得不太多。
但好在,崔叡娜显然也是个笨蛋,在这方面跟他算是半斤八两。
听见阴间使者大人总算再次开口,她赶紧狠狠摸了一下鼻子,气呼呼地说:「大人!Yena都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呀,死之前还不让Yena哭吗?阴间使者也是要讲道理的吧?」
「————」莫名其妙被劈头盖脸训了一句,林慕延有些无语。
好在他大人有大量,懒得跟崔叡娜计较。
话说,这个小鸭子,怎麽一直称呼自己为「Yena」啊?
这种卖萌的自称,连小恐龙和小桃子平时都不会用的,简直就像是一个小朋友。
孙胜完倒是有时候会这麽喊她自己,胜完胜完地叫,搞得好像她没长大一样————
回过神,林慕延发现崔叡娜正在盯着自己,他想了想,幽幽地说:「阳寿未尽之人,何死之有?未将死者,何苦之有?」
崔叡娜脑袋一歪:「???」
这个笨蛋,显然是没听懂!
「————」林慕延这下是真无语了,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不会死,为什麽还要哭?」
「啊?啊————」
崔叡娜愣了愣,显然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段话是什麽意思。
她惊讶了一下,雀跃地笑起来,但又立马想到什麽似的,疑惑地反问道:「Yena不会死?那使者大人是来干什麽的?」
————」林慕延被这个问题给整不会了。
我来干什麽?
我来救你的啊!
怎麽着?你个笨蛋难道还嫌弃我吗?
他感觉跟这个小屁孩儿聊不到一起去,便撇撇嘴,无奈道:「我来收人,但不是你。」
他确实是来收人的,是楼下的那五个,包括裴勇俊和金秀贤在内的几个犯人。
话说,金秀贤既然已经疯了,那在传统文化里算不算就是「灵魂被收走」的行屍走肉了啊?
这种细节方面的问题,林慕延还真不清楚。
「不是我?」崔叡娜有点懵,「那是谁呀?而且,为什麽我能看见你?」
」
感觉剧情貌似开始往《鬼怪》的方向上发展了,林慕延举起手,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指了崔叡娜一下:「你能看见,因为你是半死之人。也就是说,你距离死亡非常近,但却不会真的死。」
为了让崔叡娜这个笨蛋明白自己在说什麽,他把这句话说的非常清楚。
当然了,这就是他随口胡诌出来的设定。
什麽阴间使者,半死之人,当然是假的啊,只有他脸上开启迷幻效果的【黑镜框】是真的。
他当然不能让崔叡娜知道自己是谁,不然她就交代给警察了。
反倒是现在,阴间使者这种设定,一听就是小孩子做梦。
查不出任何线索的对话,倒也无所谓了————
「我是————半死之人————吗————」
另一边,崔叡娜肉眼可见地愣了愣,看起来,她对这个「设定」非常认同。
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样,她迅速点了点头,应和道:「是了。我从小到大,遇到过很多这种事情了。我小时候,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得了淋巴癌,医生都觉得我没救了————」
「————」这件事是真的,另一个时间线里的崔叡娜身上也发生过,林慕延就没急着打断,继续默默听着。
崔叡娜继续说:「我家里条件不好,爸爸妈妈起早贪黑工作,去街上卖紫菜包饭,赚医药费给我治病。当时,他们想尽办法,还拿着我的照片去找巫医,想让巫医帮我。结果那个巫医一看我的照片,就立马把照片甩掉,生气地说,为什麽要把死掉了的小孩子的照片拿过来————」
————」林慕延自己当然不信什麽巫医,他想要开口纠正。
只不过,崔叡娜却撅起嘴,十分肯定地说:「今天大人这麽一说,我就懂了。原来,我是半死之人,所以那个巫医才会把我当成死者————嘿嘿,这算不算是那个巫医学艺不精啊?」
一听这话,林慕延心想算了,懒得解释。
他无奈地回答道:「阴间之事,少有人知。」
「果然是这样!」
崔叡娜还挺高兴的,一下子笑了起来,语速也变得快上许多:「不过呢,我小时候的淋巴癌治好之後,有一段时间,腿却几乎没办法动弹了,医生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当时,我妈妈就天天把我带去浴池里面,让我在水里学着自己站起来。我对当时的事情还有印象,反正,挺痛苦的————」
「你站起来了。」林慕延说。
「是啊,不过,现在又倒下来了————」说到这儿,崔叡娜的情绪开始低落了,「这回,我的病复发,家里是真的没钱了。到处找医生,没有医院能保证治好。听说疗养院能保守治疗,妈妈才把我送到这里来————」
「————」看着这个女孩儿又开始哭,林慕延皱了一下眉头,想着要不要跟她说疗养院里其实根本就治不好她的病。
但神奇的是,崔叡娜却主动说:「Yena知道的,我知道这里不是医院,但是,我也没办法啊————至少,我住在这里,疗养院里的姐姐们都很好,妈妈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大家都不再那麽着急了————使者大人,我、我真的不会死吗?」
「————」林慕延没有说话。
疗养院的真相,在系统看来,就是完全的谋财害命。
裴勇俊一群人用「保守治疗」和「心理按摩」之类的方式,让这些几乎走投无路的病人乖乖待在疗养院里,度过最後的人生时光。
裴勇俊看起来很享受缓解了病人和病人家属的焦虑带来的成就感。
如果真的只是单纯的「临终关怀」,这其实是在做善事。
只不过,要注意,系统告诉他的信息里,有「几乎」两个字。
几乎走投无路的病人。
大批病人里,或许真的有需要临终关怀的类型。
但还有很多病人,其实只要努努力,在别的地方是有救的。
就像是崔叡娜这样的人。
哪怕没有南十字的帮助,以如今的科技发展速度,崔叡娜再坚持一阵子,或者离开半岛,去医疗水平更高的地方看病,说不定还有救。
但由於经济实力、认知水平、长久以来的心理压力等诸多原因,崔叡娜的爸爸妈妈最後还是选择把她带到了疗养院来。
她父母的对与错,其实不好评价。
林慕延无法体会把一个身患绝症的孩子拉扯大,到底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和努力。
崔叡娜的父母肯定是爱她的,要不然,事情也不至於发展到这一步。
不过,从她小时候疾病发展到走投无路的时候,还带上她的照片去看巫医的行为来看,她的父母被裴勇俊等人骗了的可能性比较大吧————
「大人?使者大人?」这时,崔叡娜喊了两声。
林慕延回过神,看向她:「何事?」
「我、我刚刚问大人,Yena不会死吧?」崔叡娜紧张兮兮地说。
林慕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半死之人,不代表永远都不会死————你现在,确实处於比较危险的情况,不过————」
「不过?」崔叡娜非常信眼前的人,立马瞪大眼睛,仔细听着。
「不过————」林慕延思来想去,最後说,「你何时死亡,不归我管,而是要看冥簿。」
「冥簿?」崔叡娜又开始听不懂了。
这个阴间使者大人,为什麽总是说一些自己听不懂的东西啊————
「也就是写有关於你的记录的册子,从出生、姓名、阳寿,到你这一世所积下的善业与恶果,一笔一笔,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林慕延解释道。
「————哦。」崔叡娜点点头,勉强听懂。
她好像听说过类似的东西——————
「冥簿上,你的阳寿未尽,并且,你虽然没有什麽功德,但同时也没有足以让你折寿的恶业。」
林慕延说到一半,又重新解释一遍:「也就是说,你没做过什麽坏事,我不会提前收你。」
「是吗————」崔叡娜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她想起什麽,别扭地问道,「可、可是,我经常打我哥哥,这不算做坏事吗?」
「————」林慕延无语了,「不算。」
「但我还喜欢挑食,不写作业————啊!我还不小心把我的乌龟给养死了!」崔叡娜说完立马闭上嘴,惊恐地看向他。
林慕延嘴角抽搐了一下,幽幽的说:「只要没达到今天被我收走的人所做坏事的程度,一般都没问题————好了,你不必再问,阳间的人,少知道阴间的事情。」
「————哦。」崔叡娜撇了撇嘴,果然不问了。
只不过,她怎麽感觉这位使者大人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呢?
但如果不让她问了的话,她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别的事情了。
难道说,使者大人,是打算走了?
崔叡娜心神一震,不知道为什麽,她有些着急了:「大人,你————你要走了吗————」
「————」林慕延确实打算溜了。
他都已经把崔叡娜给哄好了,两人的对话也不至於让他招致警方的询问。
都过去好几分钟了,加平郡的相关部门哪怕再废物,也该来了。
至少,他微微转头,用余光看向外面的方向,就已经发现外面有很多车辆开始驶入疗养院了。
而此时,崔叡娜也听见了外面传来哄闹的动静。
她扭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像是怕阴间使者一下子消失似的,赶紧转头回来,直溜溜地盯着窗边的人。
这位阴间使者,站在窗边,背对着远处湛蓝色的天空,身上纯白的衣服就像是白云一
样,给人一种莫名的圣洁感,非常好看。
「阳间之人,积德行善。我且离去了。」林慕延自言自语地说。
「大人!」崔叡娜一听,立马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走下床去。
林慕延没有任何动作,就这麽幽幽地盯着她。
崔叡娜像是明白了什麽,她坐在床边,没有力气起身,但还是咬咬牙,追问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林慕延没说话,摇了摇头。
崔叡娜心里一凉,又强撑着精神,努力笑起来:「嗯。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跟外人说的!」
「————嗯。」林慕延撇撇嘴,心想这个小鸭子还挺懂事,也省的他多嘴劝诫了。
那既然这样的话————
此时,走廊上已经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林慕延微微站直,抬起右手,顺势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根通体洁白的【羽毛笔】。
他捏着【羽毛笔】,举在下巴处,做了个其实没有必要,但看起来或许挺帅的手势。
下一秒,【羽毛笔】的笔身闪过一丝亮光,在他的背後,突然出现了两片巨大的白色翅膀虚影,带着他原地漂浮起来。
接着,翅膀轻轻挥舞了一下,好似落下了几根细细的羽毛。
但被翅膀挡住的男人,却早已消失在了病房里。
崔叡娜震惊地目睹了这一切,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几根原本像是落在地上的白色羽毛,也已经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