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峇里岛，乐城国际医疗合作项目讨论会的会议现场。
会议厅很大，中间一张长桌，桌子两边坐满了平均年龄40往上的中年人，四周也摆了许多连成排的椅子，屋里挤满了人，嘈杂声四起。
由於实在闲得无聊，反正也没什麽发言的机会，林慕延这次过来，就故意没有坐在中间的会议桌旁，他走进会议室後，就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开始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他倒也没有玩游戏，不然显得太奇怪了。
只不过，半岛那边「金秀贤枪击案」已经大体上有了结果，外星人研究协会的一群女人有的闲得无聊，纷纷找他来聊天，想把这件事告诉他。
处理自己与女人们的关系当然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林慕延聊天聊得心安理得，根本就没关心会议到底进行到了什麽地方。
倒是坐在一旁的裴珠泫，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小西服，双手搭在腿上，直溜溜坐在那儿，一边注意着会议大屏幕上的内容，一边时不时扭过头，往身旁的坏老板脸上看一眼。
坏老板敢玩手机，她就不太敢了。
只不过，这个会议确实还挺无聊的，明明已经是第二次参会，但感觉起来，好像讨论
的事情跟昨天的没什麽太大区别。
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到什麽时候——————
裴珠泫觉得有点无聊了，她撇撇嘴，恍惚间又想起来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事情。
昨晚，她算是把自己送上了oppa的床，只不过，从结果来看，她好像就真的只是在oppa的床上「借宿」了一晚而已。
这是因为，今天早上醒来後，她发现不光自己乖乖躺在被子里，与睡前的姿势没什麽区别，连旁边的慕延oppa也一样，睡姿同样没有变化。
她也不是没想过会不会发生电视剧里的那种场面，比如慕延oppa睡到半夜突然转过身，把她当成抱枕搂在怀里。
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
这男人，意外地挺老实，连睡着之後都非常老实。
明明是个渣男，哼————
裴珠泫心里正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突然，在她的余光里，有一个面熟的男人匆匆走来，半蹲着冲她笑了一下。
她赶紧抬头，也给了对面的人一个笑脸。
这是今天负责会议的周秘书长的秘书，她早上还把慕延oppa昨晚手搓出来的全新方案通过这位秘书递交上去了呢。
虽然，她有些搞不懂为什麽秘书还要有秘书，但反正，她只负责沟通，也懒得管那麽多。
「您好，怎麽了？」中文学了这麽久，裴珠泫还是能说一点的。
对面的秘书讪笑了一下，对她小声说：「现在会议暂停，大家休息一会儿，领导想找林先生单独谈一下。」
什麽身份就要跟同样是什麽身份的人对话。
即便林慕延就坐在旁边，但秘书还是要先找这位美女助理商量一下，不能越过助理，直接找林慕延。
不过，林慕延倒是不怎麽讲究这些。
听到秘书这麽说，他很快放下手机，扭头看向这位秘书长的秘书：「单独谈？什麽事？」
秘书老实道：「是这样，领导对您提出的意见非常感兴趣，想问一下其中的细节问题————」
林慕延眯起眼睛，瞄了一下这位比自己大挺多的男秘书：「只是这样？」
毕竟不是体制内的人，他可懒得说起话来弯弯绕绕。
有事直说就行了，费那麽大劲儿干什麽————
对此，秘书也只能讪笑一下，无奈道：「要不，您还是亲自来一趟？就在隔壁。」
「————」林慕延撇撇嘴，默默起身。
裴珠泫感觉自己其实去不去都行，但即便是为了多出来一个人，给慕延oppa加油打气，她作为助理也要帮帮场子嘛。
因此，她还是赶紧拎起文件包，迈步跟了上去。
她的中文水平并不算太高，到了隔壁後，很多曲里拐弯的话术她听不太懂，但有一点她倒是明白了过来这位负责项目的周秘书长，应该是看上了慕延oppa交上去的方案了。
不光是觉得这个方案里有「可取之处」，而是觉得这个方案有可能「全面替代」原本的方案的意思。
当然了，她也知道，慕延oppa搞出这个方案来，本来就是为了把现有的方案推倒重来慕延oppa觉得这帮人讨论问题实在太慢了。
现在，方案获得认可了，理应是好事才对，但周秘书长和慕延oppa两人之间却有了明显的分歧————
「不行不行，反正你们有自己的专家组，让专家组按照我提出来的方案给对面解释不就行了吗？还要我上去解释干什麽？」
林慕延连连摆手，表示拒绝。
周秘书长无奈道：「哎，这不是为了节约时间嘛，你瞧瞧，你这方案里细节问题那麽多，即便是专业人士也没办法一下子看懂啊。要说的话，还是设计出这份方案的林先生本人最了解嘛————」
——这玩意儿很简单的，你们研究几天不就行了吗？」林慕延皱眉说。
「话也不能这麽讲。」周秘书长劝道，「你想，咱们快点搞定，也有利於乐城的建设和发展嘛。省里还是很希望跟南十字进行深入合作的。」
话里有话，这就有把南十字搬出来作为筹码的嫌疑了。
林慕延刚想吐槽，就听这位秘书长话锋一转，又接着说：「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要跟大家一起把工作做好。要不这样，你先坐到我旁边来，把方案讲清楚再说？」
「————」林慕延微微坐直，默默想了两秒，扭头看向他，「我只希望能做到权责对等，这一点————」
「明白，明白。」周秘书长立马笑起来，「到时候，要麽就直接说是你的方案，要麽你就不用管，这件事，我来负责。」
「————行吧。」林慕延这下没话说了。
虽然有点麻烦，但如果只是让他坐在桌旁，解释一下方案里的具体细节问题，他还是可以帮帮忙的。
其实，他的本意也就是帮忙快速推进乐城的国际医疗合作项目，这件事本身对南十字也有一些好处。
他说的「权责对等」，其实是他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意思，他嫌麻烦也就是说，他既不想要责，也不想要什麽权。
不过神奇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接下来的会议进展得过於顺利，以至於这位周秘书长错会了他的意思。
在周日的讨论会结束後，到了第二天周一的时候。
林慕延领着昨晚已经跟自己「分房睡」的裴珠泫走进会议室後，一眼就瞧见了自己在座位前面的名牌上方被加了一行小字乐城国际医疗合作专项特聘顾问。
林慕延：「？？？」
不是？我什麽时候变成特聘顾问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
「林先生好。」「林老师。」「林老师早上好。」
「额，你们好————」
一帮子人一个个从身边经过，连打招呼的方式和态度都开始与昨天变得有所不同了。
搞得他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被凭空跳过了一天似的。
裴珠泫眨巴着眼睛，显然也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麽事情。
林慕延有点头疼。
好在，周秘书长本人很快走了进来。
林慕延赶紧抓起桌上的名牌，凑上去问：「周秘书长，这什麽情况？」
「————」周秘书长愣了一下，主要是没想到这小子提问的方式如此直白，他讪笑道，「咳哼，就是如你所见，你现在是省里的顾问了！」
没办法啊，既然林慕延的方案好，那为了用他的方案，当然就要给他足够的「名分」才行啊。
白嫖可不是正经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而顾问这种位置，反正只是项目聘任的，不属於职务，也没有行政级别，只要向上面简单请示一下就可以给林慕延了，很简单的。
当然了，这不代表林慕延就完全没有权力，他所能行使的权力都已经以授权书的形式写下了，只不过，这份书面文件暂时还没有交到林慕延的手里而已。
「————」林慕延咬咬牙，十分无语。
对他来说，这分明就是先斩後奏啊。
可能人家周秘书长也没什麽太坏的心思，但这麽做，明显就是想把他牢牢绑在项目里，免得他这个「一晚上能凭空手搓方案的神人」溜走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样也正常。
乐城的这个大项目，涉及到医疗合作、医药研发、金融融资、医院建设、信息化管理等很多专业的知识。
周秘书长本人虽然是组长，但对这些细节问题其实也并不了解，方案都是专家组成员负责的，周秘书长在讨论会上只能起到一个类似於「主持人」的作用。
而反过来，恰好这个项目里里外外的所有知识，他林某全都清楚啊。
这种时候，交叉学科的复合型人才的稀缺性就体现出来了。
特别是他的星原集团不光有南十字，甚至还有被称为「投资界神话」的星原投资公司。
再加上系统的助力，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几平没有比自己更会设计这个项目方案的人才了。
其中，系统的计算能力也不可或缺，【编写】可以算出任何人类专家都无法计算出来的规划方案，光是这一点就非常神奇了。
於是，没一会儿，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哎————」
林慕延坐在会议桌的正中间，周秘书长显然是连主持人都不想当了，开始坐在旁边的位置上摸鱼。
身为莫名其妙就被抓来做苦力的人，念在以後南十字还要在乐城发展的份上，林慕延也懒得想太多了。
反正，既然授权书已经给他看过了，他也明白了自己在这个项目中到底有哪些权力。
出於安全考虑，他也就直接把某些系统已经查出来，但他为了给在座的某些人面子，没有直接写到策划案里的事情点了出来「————你们这边，这条产线上的问题————还有建筑方，采购权到底在谁手里————医院这边，院感控制的钱也能敢省？这是最基础的————」
莫名其妙深度参与了一个项目研讨会，明明不是自己公司的事情，等到一天结束後，林慕延还是有点心累。
没办法，不光笨蛋多，虫豸也多。
但好在，比起前两天商量来商量去的场面，今天讨论肉眼可见地推进了许多。
这一点，人人都看得出来，这让周秘书长觉得心潮澎湃—这下稳了！
「慕延啊，怎麽样？一起去吃个饭，顺便带你见见朋友？」
傍晚会议结束，看林慕延想走，周秘书长伸手拦了一下。
林慕延想了想，最後还是摇头：「算了，谢谢。我昨天就订好了餐厅，准备带着手下一起去吃饭来着。」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困到有些昏昏欲睡的裴珠泫。
这个小白菜，今天其实没什麽要忙的事情。
只不过，像是为了彰显作为助理的威严，她一天下来也没敢摸鱼，就这麽一直乖乖坐在後面，时不时端茶倒水，一刻都没有放松下来。
精神这麽紧绷了一天，也难怪她这麽累。
现在总算下班了，还是别折腾她了。
明明想着带裴珠泫出来，度假和旅游的环节应该更多才对。
谁知道遇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忙了三天。
明天估计还要忙一天，然後就要回首尔了。
来了峇里岛除了开会就是开会，简直跟没来没什麽区别，这样可不行。
而且，林慕延自己也有些心累。
他对於周秘书长想要介绍朋友认识这件事也没什麽兴趣。
这种情况下，还是自己一行人出去吃饭得了。
「那，行吧。」周秘书长也没多想，挥挥手，就笑着让林慕延离开了。
如果换成别人，他可能还要想想对方是不是不想跟他关系更近什麽的。
但这两天下来，他也弄清楚了林慕延的性格，这小年轻本来就不吃这套东西。
既然这样，他也就不勉强了，免得林慕延觉得自己又在折腾他。
「走吧。」拿起东西，周秘书长很快招呼自己的秘书，匆匆离去。
他和秘书坐上车，很快抵达了附近的一家私密性不错的小餐馆。
餐厅深处的一张桌子旁已经坐了好几个年龄在50岁上下的男人。
大家都是留在峇里岛谈项目的负责人。
从上个月的财长会议、医疗会议，大家一直谈到现在。
虽然在国内的任职地点四散各方，但能一起聚在峇里岛认识一场，也算是缘分。
很快，简单吃了点东西，酒劲儿上来，桌上的一人开始抱怨，说项目推进缓慢，跟外国人谈合作还是太麻烦了，大家需要继续努力才行。
此话一出，各个负责人纷纷响应，反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诉苦似的，都说自己的项
目进展缓慢。
其中，唯独周秘书长一直微笑，默不作声。
这表情，分明就是想让人问他到底发生了什麽，大家懂得都懂。
很快有人忍不住好奇，真就问了周秘书长一句为什麽如此开心。
周秘书长哈哈笑起来，像是遇见什麽宝贝一样，赶紧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既然林慕延是他「挖掘」出来的，那在某种意义上，夸林慕延就是夸他自己。
於是，周秘书长借着酒劲儿，不光把林慕延一顿乱夸，顺带也把林慕延身边的漂亮助理也夸了两句瞧瞧，厉害的人连身边的助理都很厉害。
怎麽能不让人羡慕呢？
周秘书长夸得很卖力，所谓听者有心，一位姓许的项目负责人就问：「您是说，这个林慕延，他很擅长规划？」
「不光规划，我感觉吧，他擅长的东西还挺多的。」周秘书长如实解释道，「至少，我猜他的公司里就有很多消息渠道，对於我们那些合作方的调查结果，居然比我们的专家
组还清晰，真是奇了怪了。
今天的会议被林慕延掌控後，林慕延直接就把某些合作方的蝇营狗苟给揭穿了。
这些消息，可能大家并不是完全没有查到，但肯定没有林慕延本人的情报渠道查得详实可信。
别的不说，光是看林慕延把某几个总喜欢刁难人的合作方骂了一顿，周秘书长心情就挺不错的。
当然了，林慕延骂的也不算太狠，就是警告了一番，说要合作的话就赶紧把那些问题改正再说————
「反正，非常非常、非常的专业。」周秘书长笑道。
餐桌对面，有一人放下筷子，好奇道：「这麽神？那他是只了解医疗相关的信息吗？他懂不懂跨境贸易和金融领域的事情啊？」
「额————」周秘书长皱了一下眉头。
他很快就认出来，对面的这位是开发银行总行里的一个局长，也是此次「与东协贸易融资合作项目」的负责人。
融资的话，林慕延当然非常懂，人家手下的星原投资鼎鼎有名，更何况，本来乐城的
项目也涉及到融资的事情，林慕延处理得也很好。
至於跨境贸易的事————
「我听说，好像他在半岛有个网购公司？搞得好像还挺好的。」周秘书长说，「那他估计应该也懂一点吧。」
他也是调查过林慕延才知道半岛有个叫Coupang的公司。
作为体制内的人，他看事情的角度会有些不一样，光是Coupang这一家公司，可能就能从天朝进口数十亿美元的商品。
未来电商发展起来後，量级可能会达到百亿美元。
这个数字可是不小，已经是需要稍微重视起来的企业了。
这麽一想，林慕延这小子还真的挺离谱的。
跨境贸易也做得如火如荼吗——————
「是吗。」另一边，负责谈贸易融资的许局长讪笑了一下，尴尬地说，「那，周秘书长，方便帮我引荐一下吗？我这边遇到了一些困难，也想听听这位小专家的意见。」
一桌子都是50多岁的人了，对於他们来说，23岁的林慕延当然是小辈。
但其实也无所谓，反正这种要找专家谘询的事情，能力强就行了，年纪大不大倒也没
那麽重要。
既然周秘书长都已经快把林慕延吹成爱因斯坦了，那自己这边也没那麽大脸，还傲气着不肯去请教问题，这也不好。
「好啊，当然可以————额————」
周秘书长正在兴头上呢，根据大家都是朋友的原则，他没多想，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他刚把这句话说出口，下一秒就开始陷入了深深的後悔。
完了，这位许局长该不会是想要从我这里抢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