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黄金城6(1 / 2)

我的赌局成了长安镇上一个公开的秘密——一个能让人倾家荡产,也能让人一夜翻身的生死场。

来这里的,不再是什么阿猫阿狗。坐上这张牌桌的,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开厂的老板,做工程的包工头,甚至还有不少港资,台资厂的高管。

这些人表面上称兄道弟,酒杯一碰,笑得比谁都亲热,可一坐上牌桌,他们都想把对方的身家赢过来。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白天他们西装革履、是受人尊敬的黄老板、周厂长、陈经理;夜里,坐在这张赌桌前,他们跟任何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没有什么区别。

欧阳威,终于坐不住了。

他第一次正式入局,是在2000年的春天。

我记得那天晚上,他穿着一身深色唐装,在牌桌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筹码,又扫过在座的几位,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来凑个热闹。

那天晚上,我没有急着对他下手。

他赢钱的时候,脸上那股倨傲的神情,又冒了出来,仿佛这世上所有的好运本就该归他所有。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冷笑:十几年前,你蹲在那张床沿上,慢悠悠地点着烟,把钱丢在我脚边的时候,也是这副神情。

你以为,你永远都会是人上人?

从你踏进我这里开始,你的结局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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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月,欧阳威彻底迷上了这张牌桌。

我开始一点一点地收网。

我手底下那几个老千,这些年跟着我,手艺早就磨练得炉火纯青。

牌面的输赢,是我们早就安排好的节奏:先让他赢,赢到他彻底放松警惕,然后再一点一点地,让他全部吐出来。

人一旦赢惯了,就很难再认清自己的斤两。欧阳威输钱的时候,不是收手,而是加码,想把输掉的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他开始押得越来越大,从几十万,到上百万,整宿整宿地耗在牌桌前。

那一年,我着实赢了他不少钱。

每一次,看着他从兜里掏出支票,签字的手微微发颤,脸上还强撑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我以为,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像蚕食桑叶一样,把他的身家一点一点地,全部吞下去。

我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他彻底输光了,我要怎么站在他面前,让他认出我是谁。

我以为,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直到那件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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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我这张牌桌上输得最惨的一个。

他是一家台资公司在长安镇的厂长,姓周,四十多岁,平日在厂里是一言九鼎的角色,手底下管着一万多号工人。

他是被身边的朋友带进这个牌局的,一开始,也不过是图个新鲜。可赌这玩意儿,一旦沾上就很难戒掉。

短短几个月,他输掉的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范围。

他开始找我借高利贷。

我是从不拒绝的。我的手下,专门做这门生意:利息滚利息,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周厂长借的时候是几百万,两个月下来已经涨成了一笔他这辈子都未必还得清的巨款。

我的人上门讨账的时候,周厂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凑不出这笔钱,最后他自己想出了一条路。

他找到我,低声下气地跟我商量:他可以利用厂长的职权,把厂里本该招标出去的边角废料,低价、甚至白送一样地卖给我;然后他再从我这里,高价进一批原材料,用于厂里的生产。

他是想用这些回扣,一点一点地填他欠我的窟窿。

我答应得很痛快,甚至还假惺惺地宽慰了他几句:"周厂长不必过意不去,大家都是朋友,互相帮衬,这是常有的事。"

可我没告诉他的是,我给他进的那批原材料,是掺了假的劣质货。

那是一批五金配件的原料,外观跟正品几乎一模一样,成本却只有正品的三四成。这种生意,我这些年没少做,各家工厂的次品经我手一转,贴上个标签,就能当成正品,流进那些大公司的采购环节。

在我看来,这不过是我这些年一贯的生意经:榨干每一个送上门来的机会。

我没想到,这批劣质原料被周厂长用在了一批赶工的出口订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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