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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真相揭露(1 / 2)

白天的长春宫寂静无声,不见守卫踪影,唯有零星几个宫婢和内侍往来穿梭。

襄阳王府虽贵为藩邸,却终究不比皇宫大内森严。

加之此刻襄阳王不在府中,偌大的院落更显得空落冷清。

展昭与庞令仪藉此良机,在庭院间从容穿行。

轻风掠过回廊,吹动二人衣袂,倒像是寻常访客般自在。

没有继续和师哥贴贴,庞令仪微微有些失落,但也专注精神,看向殿内:「那是王妃?」

展昭传音:「那就是王妃韦氏,昨夜身体不适,早早睡下————」

如今一股药味飘出,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可见王妃还是没能起来。

相比起襄阳王被蓝继宗打伤还能硬撑,这位看上去是真正的缠绵病榻。

这般看来,襄阳王不太会将李妃的信物,交给妻子保管。

庞令仪则通过透气的窗户,往里面观察。

视线没有落在王妃身上,而是落在身前服侍的郡主与往来的婢女,突然轻咦一声。

展昭顺着她的视线,同样打量了一下那些人,心剑神诀感应了一下情绪波动:「她们的关切与悲伤不是装出来的。」

「确实是情实意。」

庞令仪轻轻摇头:「可如果王妃生病日久,身边人表现出来的,不该是悲伤,而是麻木。」

她的祖父就是缠绵病榻长达十多年,最初父亲带着她在榻前尽孝时,还是十分悲伤,但随着时日渐长,情绪就不再起伏,等到祖父真正病逝时,全府上下已然透出一股如释重负。

因此庞令仪分析:「现在如此明显的悲伤,是不是代表王妃生病倒下,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若是如此,信物就有可能在王妃房中了。

庞令仪想了想:「如今府上作主的小王爷赵允烽,生母是这位王妃麽?」

「不是。」

展昭道:「他之前对潇湘阁主晏清商有这麽一句话,小王曾在先生座下学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王的生母去得早,亦视先生为母」,可见王妃韦氏是其嫡母,却非生母。」

庞令仪了然:「怪不得王妃这般病重,他都没有怎麽来探望过。」

展昭奇道:「你怎知小王爷没来探望?」

庞令仪解释:「师哥不知,大户人家的内宅女子,见男丁时,也极为注重礼节,需着正装,绾发戴冠,病弱可免冠,但需包额帕,面部覆轻纱,或持团扇掩面。」

「如果小王爷是韦氏亲子倒也罢了,既然只是嫡母,有些准备必不可少,但你看韦氏的房内,此类准备不见一件,连素屏都没有。」

「这基本上可以视作,王妃病重後,那位小王爷几乎不来探视,更别提早晚问安请命了,所以毋须准备这些。」

展昭明白了,微微点头:「师妹说的对。」

庞令仪接着道:「这其实反倒加大了王妃保存信物的可能,襄阳王应该是防着儿子的,他又受伤病重,难免担心自己没了,长子就藩王位。」

「如果韦王妃与小王爷母子亲近,他肯定不会把信物给韦王妃,因为担心他们母子勾结,把李妃娘娘掌控在手里。」

「现在韦王妃与小王爷不亲近,交给韦王妃反倒放心————」

展昭颇为无语:「父子何须如此防备,况且赵允烽想要更进一步的话,肯定不能盼着襄阳王死的,襄阳王一死,与太宗的直接联系没了,朝廷立刻就会削藩。」

庞令仪道:「皇家都是如此,襄阳王也不能免俗。」

所以她不想入宫。

一旦进了那个地方,虽然接触到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也会被那权力异化,逐渐失去人性。

哪能比得上现在这般,与师哥在一起,刺激而鲜活?

再观察片刻,庞令仪移开视线:「我们去侧妃屋中看看。」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至戚氏居所的外廊。

这位昨晚在屋内轻盈跃动,似在练习舞步,眉宇间不见喜悦,满是寂寞。

如今则慵懒地倚在湘妃竹蓆上,似在乘凉。

一名宫婢有气无力地摇着绢扇,扇面起落间,连檐角的风铃都惊不动。

戚氏也不催促,双目无神,连睫毛颤动都透着倦意,活似被抽了魂的绢人。

庞令仪瞄了几下,就收回目光:「这个不用看,毫无心气劲,襄阳王如果真把信物给戚氏保管,不至於这般。」

有一句话她没说。

襄阳王重伤六年了,六年旱涝不济,花草都得蔫头耷脑。

咳咳!这样是不是懂得太多?

不能给师哥知道!

展昭也觉得戚氏不像,最後看向侧妃武氏的院落。

昨夜武氏在屋中手抄佛经,瞧上去最为平和。

今日,她还在抄佛经,眉宇间依旧一片安详。

「咦?」

然而庞令仪看了两眼,表情马上凝重起来:「这个女人很危险啊!」

展昭左看右看,都没看出什麽异样来,请教道:「怎麽说?」

庞令仪道:「吕府有一个最厉害的姨娘,就是这副德行,内宅没几人斗得过她!我第一眼看过去,这两人骨子里就极为相像!」

展昭:「————」

你这样推理有些不讲道理啊!

庞令仪笃定地道:「其他姬妾不用看了,如果襄阳王真的把李妃信物交给了身边人保管,肯定就在韦氏和武氏之间。」

韦氏是王妃,是王府的女主人;

武氏则更加厉害,在庞令仪眼中最不是省油的灯。

信物只有交托到她们手中才最放心。

「这样挺麻烦的。」

锁定了范围,庞令仪却还是皱了皱眉头。

韦氏自不必说,是王府正妃,与襄阳王一体。

襄阳王有反意,无论韦氏认同不认同,她都必须支持,不然不仅是韦氏自己,她所生的子女下场都会极为悲惨。

武氏则是厉害女人,哪怕田地荒芜了,也有襄阳王的权势可供依赖。

如果襄阳王把信物交予她保管,那基本上就是明示,等到韦氏病死後,将其扶正。

一旦大业功成,她就是未来的皇后,岂会将信物交出来?

所以逼问很难见效。

关键是他们不知道信物到底是什麽。

襄阳王确实狠绝,三槐巷的人都被杀光了,左邻右舍全无,连个线索都没有。

如果韦氏或武氏交出一件东西,说是信物,如何辨明真假呢?

庞令仪眸光闪烁,不断思考最佳的对策。

展昭的视线则突然转向另一边,越过回廊,落在远处的两个宫婢身上。

前方一个头发枯黄,矮小瘦弱的宫婢,抱着一人高的木桶,摇摇晃晃如风中残烛。

另一个膀大腰圆的粗壮宫婢跟在後面,先是厉声呵斥:「你都入府两年了,还是这麽笨手笨脚!」

然後似乎觉得不过瘾,话音未落,竟抬腿狠踹向对方膝窝:「真是蠢物如猪!」

瘦小宫婢一个踉跄,木桶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她却死死搂住桶身不肯松手。

宽大袖管滑落间,露出的手臂新旧伤痕交错,青一块紫一块的淤血,像是被人用毛笔胡乱涂抹的残画。

最可怜的是那双眼睛,如同没了魂的空壳,连痛楚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庞令仪顺着展昭的视线看过去,也颇为不忍,但还是低声道:「师哥,别说大内和王府,高门里面这种事情很多的,就算救了出去,到外面去也不见得能生存下去,不过是从「砰—」

一口井跳进另一口井————」

展昭轻轻叹息:「我知道。」

但他方才不仅仅是看到这个可怜宫婢,还隐约有种奇异的感觉,只是那感觉稍纵即逝,反倒被眼前残酷的场景所吸引。

「你往哪里去?」

那瘦小宫婢跌跌撞撞之际,倒是朝这个方向来的,粗壮宫婢见状不妙,反倒压低了喝骂:「要打扰武娘娘吃斋念佛麽?你别想动这样的心思,武娘娘可绝不会为你这等蠢物作主!给老娘过来!」

「啪嚓!」

粗壮宫婢蒲扇般的大手,钳住瘦小宫婢的肩头,指节发力的瞬间竟带起轻微骨响,分明是练过外家武功。

或许功夫很粗浅,但此时用劲一扯,连人带桶,将瘦小宫婢整个拎起。

瘦小宫婢如破布般被抢起,後背砸在青石板上。

木桶轰然倾倒,浑浊的洗衣水泼溅如泪,将她本就单薄的衣衫浸得透湿。

淤青交错的脖颈被迫扬起,喉间溢出一声幼兽般的呜咽:「呜————」

「欺人太甚!」

展昭目光一厉,庞令仪哪怕知道大户人家的德行,也看不下去了,纤指倏地探向身侧莲池。

「万物御」真气激荡,一泓清水骤然升起,缠绕在她的指尖,凝结成三寸冰刃,莹莹生辉。

弹指点出。

「着!」

粗壮宫婢只觉得腰间一寒,半边身子突然僵了僵,居然使不出力气来。

她瞪大眼珠,只能看着那个瘦小丫头颤巍巍支起身子,脏水顺着她枯黄的发丝滴落,看着木桶发呆。

「怎的了?」

就在这时,从侧妃武氏的院落里,一位梳着高髻的宫婢走出,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污水,压低声音呵斥:「腌臢东西,也敢在娘娘诵经祈福时,闹出这等动静?」

刚刚还抖威风的粗壮宫婢,眼见这位出面,顿时抖如筛糠,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靳姑姑明监!靳姑姑明监!这蠢物是两年前入府的,手脚愚笨,一直未能调教得好,不慎冲撞了姑姑,老奴一定将她带回去好好调教!」

高髻宫婢皱眉:「王府内就这麽缺人?调教不好,怎麽处置,还用我教你?」

「不缺————不缺————」

粗壮宫婢低声道:「可这是总管领来的人,每月她都要过问,不然早就将这蠢物处理掉了!」

「哦?总管关照的?」

高髻宫婢流露出浓浓的忌惮之色,哼了一声,拂袖转身:「把这里弄乾净,快些!」

「是!是!」

粗壮宫婢直到对方离开,才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又摸了摸後腰,龇着牙道:「秀珠!

你这小贱人!害老娘吃靳姑姑挂落,看我回去後怎麽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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