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 咸阳宫病事(2/2)(2 / 2)

王少卿忍不住问道:「许县令,本官刚看你开的方子,竟然用了大黄、番泻叶,这些不是催泄的吗?

「,「还有灌下大量淡盐水,也是催吐、催泄的。」

「明明病马已经在腹泻了,为何还要加重呢?」

许克生解释道:「少卿,虽然病马都有腹泻的症状,但病症还存在很多不同。」

「昨晚发病的病马,症状主要是流涎、抽搐、心跳乱。」

「前几天的病马,有的是狂躁,有的是萎靡。」

蓝千户皱眉道:「怎麽会有如此多的症状?」

许克生看左右都是京城来的人,才沉声道:「因为极有可能不是马瘟,而是人为地投毒,并且用了不同的毒物。」

!!!

王少卿、蓝千户都大吃一惊。

是谁这麽狠,胆子这麽大?

毒死朝廷二十多匹好马,陛下能轻饶了他吗?

蓝千户瞬间想明白了许克生刚才的几个命令,兽医明确负责的马群,护场兵把守路口。

全都是在防范投毒,同时也提高了投毒的难度。

刚才他和马场的人说是马瘟,那就是在麻痹他们了。

许克生继续解释道:「如果是一种致死率很高的马瘟,那麽马场死的就不会只是二十头,现在至少已经死亡三成以上了。」

「病重的也不会区区这些,而是至少一半已经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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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卿有些担忧,「许县令,如果————本官说是万一,万一是马瘟呢?」

许克生微微颔首,「少卿顾虑的有道理,也存在是某一种马瘟都可能。现在是清晨,等中午就能见分晓了。」

王少卿恍然大悟:「如果是中毒,一个上午必然有好转;如果病情加重,那就是马瘟了。」

许克生笑道:「正是!」

王少卿的心中感叹不已,後生可畏!

自己的脑子还是一团乱麻的时候,许克生却已经有了对策,他终於明白,为何太子坚持让许克生来一趟。

京城果真藏龙卧虎,一个不起眼的县令,不仅医术通神,竟然处理棘手问题也游刃有余!

他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这个时候,太子应该在奉天殿参加大朝会吧?

~

京城。

今天各衙门都开印了,也是朝廷在洪武二十六年的第一次大朝会。

奉天殿,早朝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新年第一天,就连陛下都是温和慈祥的。

很多文臣、勋贵都心怀期盼,春节前就传闻,太子年後将参加早朝。

直到陛下都已经坐在龙椅上,他们却惊愕地发现,太子的位置依然是空的,太子并没有如传言的那样,参加奉天殿的早朝。

蓝玉心中不解,既然太子身体还不足以上朝,为何陛下将许克生派出去了?

~

咸阳宫书房。

朱标和黄子澄几个年轻臣子在闲聊。

虽然有奏疏可看,有伴读、侍讲可以聊天解闷,但是朱标心中依然烦躁难耐。

许克生、戴院判都认为他可以参加早朝,但是却被父皇最终给否了。

父皇的决定是,等春暖花开再参加不迟。

现在天太冷了,早朝还要早起,父皇担心他吃不消。

朱标终於还是坐不住了,站起来道:「你们先忙着,本宫出去看看。」

带着张华,朱标出宫四处溜达。

看到不远处太子妃的景阳宫,朱标心中一动,决定去看看太子妃。

随着太子的到来,景阳宫一时间有些慌乱。

太子太久没来这里了,老宫人有些激动,新宫人却有些惶恐。

众人纷纷跪下迎接。

~

朱标态度和善,「平身吧。」

他正准备去找太子妃,却无意中看到一个小宫女的左眼睛肿的厉害。

「你这是怎麽了?」

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奴————奴婢不小心摔的。」

朱标越看越不像。

他也是习过武,上过战场的,这种伤更像是击打造成的。

「今年多大了?」

「禀殿下,奴婢十四岁了。」

朱标心中叹息,在家里还是父母的心肝宝贝,现在却被打成这样。

景阳宫何人如此暴虐?

朱标的心中本就烦乱的心,现在更是怒火翻腾。

梁嬷嬷匆忙从後面过来,跪下施礼:「老奴叩见太子殿下。」

「起来说话。」太子淡然道。

梁嬷嬷爬起来,低着头恭敬地站着。

太子指着小宫女的眼睛,询问道:「这是怎麽回事?」

太子的心情本就不好,现在看到小宫女被欺负,脸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黑了下来。

梁嬷嬷看了一眼小宫女。

小宫女吓得再次跪下,垂泪道:「太子殿下,是奴婢自己摔的,奴婢该死!」

太子看了梁嬷嬷一眼,缓缓道:「和本宫说实话!」

梁嬷嬷听出了太子的不悦,不敢再隐瞒,只好据实禀报:「殿下,她做事笨手笨脚,三殿下惩罚了她?」

「壑儿?」朱标有些不敢置信,「如何惩罚?」

「三殿下踢了她一脚。」

?!

朱标简直不敢置信。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竟然如此狠辣?

一脚下去,竟然将小宫女的眼睛给踢坏了?!

朱标怒喝:「去请御医给她诊治。」

梁嬷嬷躬身领命,急忙吩咐一个内官去请御医。

太子妃终於从後面匆忙赶过来,」夫君!妾身迎接来迟,还请恕罪。」

太子冷哼一声,「朱允烃呢?」

这个逆子!

今天有必要搬出老朱家的家法了。

吕氏急忙回道:「夫君,壑儿在寝殿,他————」

没等她说完,朱标已经大步朝寝殿走去。

~

等朱标进了寝殿,却发现朱充烟还没有起床。

一个小女孩在陪着床边,低声和他说话。

这是他的三女儿,今年刚六岁,和朱允一样,都没有册封。

三女儿的母亲李妃正安静地站在一旁。

朱标喝道:「朱允壑,怎麽还不起床?」

三女儿看到是他,急忙站起身解释:「父王,三哥病了。」

李妃上前施礼,」臣妾拜见太子殿下。」

朱标没有停步,大步走了过去,「爱妃平身。」

他快步走到床前,逆子是在装病吧?

等看到孩子他才怔住了。

只见朱允小脸通红,正在昏睡。

他急忙伸手试了一下额头。

滚烫!

朱标的怒气全消,小宫女的事瞬间全忘了,只剩下了担忧。

这麽高的热会死人的!

吕氏已经追了上来,柔声劝道:「夫君,孩子有病气,您别靠那麽近。」

朱标却皱眉道:「请御医了吗?」

「吴御医刚走,开了一剂药,准备孩子醒了就喂下去。」

「请戴院判!」朱标沉声道。

孩子的高热让他心慌。

论医术,他首选许克生,其次就是戴院判。

现在许克生出京了,戴院判成了唯一选择。

吕氏急忙吩咐下去。

太子问道:「孩子怎麽病了?」

吕氏叹了口气,回道:「昨天半夜突然高热,还吐了一回。」

朱标看了一眼李妃,斥责道:「壑儿既然病了,你就不应该让女儿再过来。小孩子身体弱,万一传染了,岂不是遭罪?」

李妃唯唯诺诺,低头认错。

三女儿见母亲被训斥,胆怯地偎依母亲身旁。

吕氏急忙求情道:「夫君,他是来给臣妾请安的。听到儿病了,小因闹着要见三哥,就一起进来了。」

朱标摆摆手,不悦道:「赶紧带孩子回去。朱允坚生病期间就不要过来请安了,更不能让孩子过来。」

李妃带着女儿匆忙告退。

~

戴院判被梁嬷嬷请来了,吕氏去了偏殿回避。

等戴院判给孩子做了检查,朱标上前问道:「院判,要紧吗?」

戴院判沉吟片刻,回道:「太子殿下,老臣恳请传小方脉的郑御医来一趟。」

朱标生起一阵寒意,郑御医主治小儿疾病,尤其是负责治疗小儿痘疮。

「壑儿他————他————」

难道院判认为这是痘疮?

痘疮的死亡率很高,并且在痘疮面前,众生平等,因为没有良药可治。

戴院判字斟句酌地说道:「太子殿下,臣来之前已经看到了三殿下的医案,高热来的很突然,之前没有徵兆。像是外感高热,但是老臣也不敢贸然排除其他病症的可能。」

他虽然没有说出可能是痘疮,但是他的这句话已经表达了这一层意思。

朱标没有犹豫,当即命人去请郑御医。

戴院判又继续劝道:「太子殿下,您的身体还在康复期间,不宜在这里久留。」

朱标摆摆手,「本宫已经是成人,无碍的!」

戴院判却沉声道:「太子殿下,疾病从不区分老幼的。」

痘疮虽然成人很少有得,但是也不是没有。

其实,戴院判还有一句话没说,太子殿下还没出过痘疮。

朱标还想留下来看着儿子,戴院判却躬身哀求道:「太子殿下,如果陛下知道了您在这里,肯定要怪罪下来的。」

朱标有些头大,万一父皇知道自己来探视高热病人,肯定会数落一通。

「好吧,本宫去偏殿等着,郑御医来了之後,本宫再回去。」

戴院判这才松了一口气:「老臣在这里等候郑御医。」

~

朱标去了偏殿。

吕氏已经将他和戴思恭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早已经在暗自垂泪。

儿子竟然可能得的是痘疮?

那可是九死一生的病,几乎无药可医。

「夫君,把许克生叫回来吧?」

此时此刻,她只相信许克生的医术。

朱标无奈地回道:「他今天才刚到滁州。」

看吕氏担忧不已,朱标安慰道:「有戴院判在,不要担心。我刚才也看了,儿子更可能是风热。」

他故意找一些轻松的话题,吕氏渐渐宽了心。

朱标的心却早已经吊了起来。

冬去春来,正是痘疮肆虐的季节。

希望朱允仅仅是外热吧!

2

片刻功夫,郑御医来了,被戴院判引去了寝殿。

朱标起身就要过去。

吕氏低声道:「夫君,院判说的是,您就别进去了,在这等着吧。」

朱标沉吟了一下,」我去门口等着。」

等他出了偏殿,郑御医也恰好出来了。

「壑儿是怎麽了?」

郑御医躬身道:「禀太子殿下,三殿下的症状是风热。具体是哪一种,还要先退热,然後静观其变。」

朱标乾脆直截了当地问道:「有可能是痘疮吗?」

郑御医略加沉吟就回道:「殿下,目前还不能确诊。只能诊断是外感风热,用清热解毒的方子。」

朱标微微蹙眉。

这种说辞适用於风热、麻疹、痘疮。

他看的出来,郑御医也不敢确诊,所以话说的如此圆滑。

不过他并没有出言指责,因为即便是痘疮,也要在高热後三、四天才能有明显的症状。

戴院判走过来,沉声道:「太子殿下,臣赞同郑御医的诊断。」

郑御医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支持,等於是一同担责,这种情分弥足珍贵。

朱标无奈,只好点头答应:「那就开方子吧。」

他想再次进去看看儿子,戴思恭却挡在门口,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太子殿下,您不宜进去。」

郑御医见状,也急忙站在戴院判的身侧阻拦:「太子殿下,您不仅不能进去,微臣还恭请殿下远离。」

即便是风热,太子也有被传染的可能。

那是陛下怪罪下来,他们两个都吃罪不起。

朱标无奈,只好回偏殿和吕氏交代了几句,闷闷不乐地返回了咸阳宫。

他有些後悔了,不该派许克生去滁州。

本以为自己恢复的很好,许克生出去十天八天丝毫不会有事。

没想到自己没事,蝇子却有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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