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行头(2 / 2)

许克生摇头叹息,竟然还能有仆人照顾。

不愧是勋贵的子弟,进牢房都与众不同。

「他没说案情吗?」

「县尊,他只说人不是他杀的。」百里庆回道,「没说为何被怀疑。」

「他的情绪怎麽样?」

百里庆想了想,回道:「县尊,除了有些焦躁,还算稳定。」

从贵公子到阶下囚,竟然没有疯了。

这让许克生感叹,谢十二的心理素质够强大。

许克生沉吟片刻,站起身招呼百里庆,」中午了,咱们回家吃饭。」

永平侯的儿子,还轮不到自己去操心。

先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吧。

~

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色阴沉,春风拂面带着一丝暖意。

许克生先去後院换了一身便服。

在诏狱这几天,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董桂花她们,想念她们做的饭菜,担忧她们的安危。

自己安全渡过了牢狱之灾;

在京城的布下的棋子,今天上午又加固了一番;

现在去见董桂花她们。

现在都是开心的事情,许克生心情舒畅,纵马穿街过巷。

马蹄轻快,很快到了家门前。

秦淮河上船只往来如梭,岸边的柳树泛着绿意,树枝满是嫩芽,在许克生的记忆里,柳树光秃秃的,满树枯枝,自己拿着行李出门,去了滁州马场。

看着熟悉的院门,许克生的心中感慨万千:「转眼又是一年。」

虽然他还没敲门,阿黄却已经在里面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激动地叫了几声。

许克生擡手敲了几下门。

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董桂花打开的院门。

少女已经换了一身水绿色的夹袄,笑盈盈地问道:「二郎,什麽时候回城的?」

「昨天夜里。」许克生跟着进了院子,揉搓几把阿黄的狗头。

董桂花看着他,低声叹息:「二郎,你瘦了好多。」

许克生笑道:「以後常回家吃饭,将肉长回来。」

许克生看看她的身後,没看到周三娘熟悉的身影。

董桂花指指西院,低声道:「後院的宋小姐来玩。」

两个院子之间的腰门又被帷幕挡住了,西院隐约传来一个陌生女孩清脆的笑声,声音已经刻意压低了,依然随风入耳。

住後面的宋家租赁了许府的码头,两家的女眷往来的比较密切。

宋家小姐在这里找到了玩伴。

许克生随口问道:「她家种痘苗了吗?」

「县衙给男人和孩子种了,女眷是三娘昨天给种的。」董桂花问道,「没吃午饭吧。」

「没有,有什麽吃的,随便来一些。」许克生回道。

进了书房,许克生坐在窗前,隐约能听着隔壁的声音,感觉这个院子有些拥挤了。

~

家里的火炕停了,屋子里有些冷。

董桂花做了手擀面,周三娘炒了几个小菜。

百里庆端着碗依然坚持蹲在廊下,一口面一口蒜,唏哩呼噜吃的痛快。

吃着家里的饭菜,许克生感觉每一个毛孔都是熨帖的,诏狱的阴霾在渐渐消散。

吃过午饭,董桂花送来了茶水。

许克生刚捧起茶杯,周三柱赶着牛车来送菜了。

许克生迎出院门,意外地看到蒋三浪竟然也跟着来了。

百里庆忍不住瞪他一眼,蒋三浪缩缩脖子,朝周三柱身後躲避。

周三柱踢了他一脚,」这孩子,见到县尊也不说话?」

蒋三浪臊红了脸,恭恭敬敬地施礼:「县尊,小人上午无状,您大人大量,别和小人一般计较。」

许克生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三柱上前问道:「二郎,这孩子犯错了?刚才进城恰好遇到了他在街上闲逛。见到我就哭了一场,问也不说是什麽原因,只说惹恼了你,被开革了。」

许克生点点头,」早晨我打了他五板子,开革了他。」

周三柱听到还打了板子,惊讶地问道:「三浪,你闯了什麽祸?」

「三叔,他没给你说吗?」许克生疑惑道。

周三柱摇了摇头,「没有说。」

许克生将上午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他才是个衙役,竟然这麽折腾人,以後再向上走,百姓落他手里还不被整死?」

周三柱不解地问道:「三浪啊,辕门怎麽就不行了?老百姓躲个雨,给孩子喂奶,没什麽啊!」

蒋三浪嘟囔道:「那毕竟是衙门,怎麽能随便让人过来躲雨,还要给孩子喂奶。」

周三柱摇摇头,叹息道:「俺都见过赶着猪进衙门的,躲个雨算什麽?再说了,谁不是吃奶长大的,喂奶有什麽不合适?」

「你家是农户,你娘做农活带你,还不是走哪喂哪。

蒋三浪低着头不说话。

许克生笑道:「我要打他板子,还不服气,冲我吼莫欺少年穷」。

「」

周三柱上前一脚,踹了蒋三浪一个趔趄:「没教养的东西,你也配县尊叫喊?你娃都有了,你算哪门子少年?」

周三柱又抢起鞭子劈头盖脸地一顿抽:「你个畜生!俺得去找你爹娘,问问他们怎麽养出你这麽个黑心肠的玩意儿!」」

蒋三浪惨叫着躲避,看到周三柱下了狠手,最後只好狼狈地走了。

周三柱追了几步,才气喘吁吁地回来,愤怒地说道:「二郎,他终究不是咱们的族人,这麽黑心那就让他滚蛋!俺以为他读过书,是个明事理的,结果————」

周三柱很失望,本以为是亲戚,能拉一把,没想到这麽不争气。

~

许克生把蒋三浪在衙门的表现也说了:「有困难他就躲,出力气的他就喊累,还仗着是我的亲戚,连班头都不放在眼里。」

周三柱连声叹息:「俺还推荐他来衙门,真是丢脸啊!」

「过年的时候,三浪来拜年,抹着眼泪说卫博士打他了,还将他送给你的酒给扔了。」

「俺当时就不信,卫博士多麽厚道的一个人,怎麽可能无缘无故的打他。」

许克生有些哭笑不得:「这小子,竟然恶人先告状?」

他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三叔,卫博士只打他一下,已经是轻的了。」

周三柱不屑地「呸」了一声:「这种没规矩的东西,就该打折他的腿!」

许克生最後提醒道道:「蒋三浪和燕王府的人有来往,以後族里的事不要告诉他。」

周三柱气的脸红脖子粗,许克生和燕王府的关系很糟糕,甚至被燕王府丢进过大牢。

现在蒋三浪竟然和燕王府的人勾结?!

周三柱恨恨地说道:「他刚来县衙,俺就提醒过他,不要理会燕王府的人。」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俺回去就告诉族长,还有你婶子,咱们和蒋三浪家断绝关系!以後绝不往来!」

影响了许克生的利益,就是和老周家过不去,损害的是周氏族人的利益,周三柱气的暴跳如雷,卸了货也不去逛街了,匆忙回家通报这个消息。

~

许克生还在悠闲地喝茶,衙役来禀报,刑部来了劄付。

许克生放下茶杯,猜测道:「肯定是德善坊的案子,也不知道要上元县做什麽。

「7

百里庆笑道:「按照惯例,最多出个仵作。」

许克生匆忙回衙,果然和德善坊命案有关。

後日上午,刑部开堂审理德善坊命案,特命上元县令届时参与堂审。

许克生签收了文件。

自己去了,估计也就是旁听,一群大佬在,轮不到自己指手画脚。

随着劄付一起来的,还有抄录的卷宗。

许克生仔细看了一遍。

死者一家三口。

何守业夫妇,和他的十六岁的女儿。

何家开了一家卖鞍具的铺子,何守业做的马鞍在周围很有名气,日子过的比较富足。

许克生转手将卷宗给了百里庆,「你看看吧。」

等百里庆看完,许克生皱眉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谢十二就是真凶?」

百里庆连连点头:「县尊,如果看卷宗,他的嫌疑太大了,几乎可以确定是他。」

许克生摇头叹息,「这个案子看似很简单,如果永平侯府没有用力的证据脱罪,谢公子的麻烦就大了。」

衙役在何守业的女儿身下发现了一条马鞭子,鞭子制作精良,把手上刻有「谢」字。

有人认出来是谢十二的物品。

看到马鞭子後,谢十二也没有否认。

但是他解释,这是他早已经遗失的,不知为何出现在何家小娘子身边。

如果单靠一条马鞭子,只能说谢十二有嫌疑。

但还有两条,几乎坐实了他的罪名。

第一条是有目击证人。

有人曾经看到谢十二骑马从何家作坊附近路过,身上还有血迹。

恰好在他过去後不到半个时辰,有邻居发现了何守业一家三口的屍体。

谢十二辩解,身上沾染的是马血。

他有一匹马病了,兽医给放血的时候溅在他身上一些。

第二条是街坊的证词。

这些证词最为致命的是,街坊作证,谢十二纠缠过何家小娘子,为此,何守业还和他发生了冲突。

谢十二被叫去应天府问话的时候,说不认识何守业一家。

直到去了刑部,才承认在何家的铺子买过几次东西,认识何守业一家。

但是他自始至终,都不承认骚扰过何小娘子,更不承认两人熟悉。

谢十二前後矛盾的回答,让他的话失去了可信度。

凶案现场的马鞭子;

出现的时机,和身上的血迹;

街坊的证词;

这些凑在一起,简直完美地证明了,是在说明谢十二就是真凶。

可是在许克生的潜意识里,他无法将谢十二和杀人凶手重叠在一起。

在他的印象里,谢十二只是一个贪玩的贵公子,为人洒脱,性格温和,对朋友、随从都十分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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