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到老仆的耳边,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
“你那个宝贝孙子,叫李宝儿,对吧?”
“今年六岁,在城南的‘启蒙书院’,念甲字班。”
“每天辰时上学,申时放学。最喜欢吃的,是城门口张记的糖葫芦,每次都要吃两串。”
老仆那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睛,在听到“李宝儿”三个字时,猛地,爆射出一道惊恐的光!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恶魔”!
那心腹,还在继续。
“你说,我们要是派人,在他放学的路上,‘不小心’,把他给……带走了。”
“再‘不小心’,让他掉进护城河里。”
“你说,他那么小的身子骨,能撑多久?”
“轰!”
老仆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崩塌!
他可以死。
他甚至可以,忍受任何酷刑。
但是,他不能让他唯一的血脉,唯一的希望,受到任何伤害!
“不……不要……”
他嘴里的布,被扯了出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们,不要动我孙子!!”
眼泪,鼻涕,混杂着嘴角的血沫,从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奔涌而下。
他屈服了。
在血脉亲情面前,所有的忠诚,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是……是国公府的……少爷……”
他涕泪横流地供述着。
“是李青遥……是小公爷让我干的!”
“是他,让我去联系小顺子,让他把那个下了毒的香囊,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丽嫔的房间……”
“事成之后,他许诺会给我孙子,在国子监,谋一个名额……”
李青遥?
镇国公李源的,独子?
林清墨和陈默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更大的困惑。
怎么会是他?
一个纨绔子弟,他为什么要杀丽嫔?
他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你这么做?”林清墨追问。
老仆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绝望。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小公爷的心思,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里猜得到……”
线索,再一次陷入了迷雾。
他们抓住了一个执行者。
却发现,这个执行者背后,还站着一个更大的影子。
而这个影子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林清墨意识到,他们现在可能仅仅只是,触碰到了这座巨大冰山的一角。
真正的风暴,恐怕还在后面。
……
冷宫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一个挑着水桶的老太监,就迈着碎步,走进了冷宫的院子。
这是宗人府特许的,每天唯一能进出冷宫的“活物”。
他负责给冷宫里的人,送来一天所需的生活用水。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眼神浑浊,耳朵半聋的老家伙。
却没人知道,他其实是陈默之通过户部的手段,埋在冷宫里的一颗,最不起眼的棋子。
老太监像往常一样,将两个大水桶里的水,倒进冷宫的大水缸里。
然后,他走到正在院子里打扫落叶的吴嬷嬷身边,用含糊不清的话语,低声说了一句。
“水到了。”
说完,他便挑起空桶,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走了。
吴嬷嬷的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老太监平时一句话都没有,她原以为是个哑巴。
今天虽然冒出来三个字,但是却足够反常。
她心下一阵狐疑,快步走近水缸,只见乌漆嘛黑的水里,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眼中精光一闪,好像看到水中有个东西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