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内,一众官家子弟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那个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青年。
崔森元,广陵崔氏的嫡系子弟,在御史台任职,平日里也是个清高孤傲的人物。
然而此刻,他官服凌乱,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雅阁内的每一个人,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宰相的儿子,刚刚在父亲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又灌了一肚子酒,正是上头的时候。
他见崔森元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嗤笑一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崔大人。”
他端着酒杯,语调轻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怎么,不在府里给你那两个要去给反贼做妾的堂妹准备嫁妆,跑到这里来发什么疯?”
“你说什么?!”崔森元身体一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说什么,你没听清吗?”
宰相的儿子哈哈大笑,周围的纨绔子弟也跟着附和起来,“我说,你那两位堂妹,崔云韶,崔仪凤,马上就要去伺候反贼孙望了!还是陛下亲自赐婚!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你们崔家,祖坟上都冒青烟了!”
“哈哈哈,小相爷说的是!这叫什么?这叫良禽择木而栖!崔家的女儿,有眼光!”
“就是不知道,那孙望是喜欢姐姐,还是更喜欢妹妹多一点?”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崔森元的心里。
这是皇命,他无法反驳,无法辩解。
这耻辱如同烙印,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广陵崔氏的门楣上。
“我杀了你!”
崔森元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焚烧殆尽。
他怒吼一声,如同疯虎一般,朝着宰相的儿子猛扑过去。
然而,他只是一个文官,如何是那些常年护卫左右的家将的对手。
他刚冲出两步,两道黑影便鬼魅般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其中一人探出手,精准地抓住了他挥来的拳头,五指如铁钳般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整个雅阁。
“啊——!”
崔森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条右臂软软地垂了下去,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衣衫。
宰相的儿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他抬起脚,用靴底一下一下地拍着崔森元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废物。”
他轻蔑地吐出两个字,“就凭你,也敢跟我动手?你们崔家现在就是一条狗,一条被陛下拴在反贼门口的狗!给我记住了,以后见了小爷,绕道走!”
说罢,他嫌恶地收回脚,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把他给我丢出去!别脏了小爷喝酒的雅兴!”
两名护卫架起如同死狗一般的崔森元,毫不客气地将他从雅阁里拖了出去,重重地丢在了走廊上。
雅阁内,再次响起了推杯换盏的喧嚣和哄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崔森元趴在冰冷的地上,左手死死攥着被捏断的右手手腕,身体因剧痛和屈辱而剧烈颤抖。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穿过门廊,死死地盯着雅阁内那个嚣张的身影,又仿佛穿过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滔天的恨意,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