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整的官道被巨力掀翻,碎石遍地,两侧岩壁上留着数道深达尺许的刀痕,几处焦黑的法术灼痕还在冒着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和焦糊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身穿制式甲胄的护卫,也有黑衣蒙面的袭击者。
苏夜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一具黑衣尸体旁,手中长刀一挑,割断了那人的面巾。
一张典型的中原人面孔露了出来,肤色偏白,并非草原人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模样。
他又检查了旁边几具尸体,大多如此。
虽然混杂着几名编着发辫的草原武士,但这些黑衣人中,竟有半数是大夏人。
“不妙!情况很不对劲!”
苏夜站起身,眼神微冷。
草原人的手伸得长也就罢了,大夏内部竟然也有人配合,这不仅仅是渗透,这是里应外合的截杀。
可究竟是谁?
是草原人在大夏之中安插收买的奸细吗?
还是说,有某些大夏的势力也不想让公主回京,或者为了其他某种企图,和草原人联手了?
这是个极其糟糕的消息。
怪不得,他就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
纵使草原人能派出一些探子潜入大夏追杀公主,但也不可能有太多人。
否则的话,六扇门早就发现了。
但偏偏,这群草原人在经历过他的一番杀戮之后,竟然还能调动大量人手围攻公主的车队。
显然不合理。
现在终于知道答案了,原来还有大夏人里应外合!
不管这些家伙究竟是谁?又有什么目的,统统都该死!
“大人,这边有车辙印。”
这时,苏夜忽然听到了春蝉的声音。
春蝉蹲在峡谷左侧的一处灌木丛旁,手指沾了一点叶片上的血迹,那是新鲜的。
“他们弃了官道,往密林方向去了。”
“上马,追!”苏夜没有废话,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率先冲入密林。
林中的路并不好走,但这支队伍速度极快。
沿途不断能看到断裂的树木和炸开的土坑,尸体断断续续地出现,显然护送队伍是一边抵抗一边撤退,且战且走。
约莫追了一刻钟。
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
苏夜目光一凝,手中缰绳猛地一抖,战马加速冲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三面环山的开阔山坳。
半空中,数道人影正在激战。
赵山河凌空而立,一身便服已被割裂多处,露出里面的内衬。
但他并未显露败象,双掌翻飞,真元鼓荡,每一掌拍出都带着浑厚的劲风。围攻他的人共有六名。
两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手持狼牙棒与厚背大砍刀。
一左一右,兵器挥舞间带起呼啸的风声,招招不离赵山河的下盘和后背。
一名身形瘦小的刺客手持淬毒匕首,身法诡异,并不正面交锋,只是如毒蛇般游走在战圈边缘,寻找着赵山河换气的瞬间。
远处的一块巨石上,还蹲着一名弓手,弓弦震颤间,刁钻的冷箭不断射向赵山河的眉心与咽喉。
但这几名五品高手并非主力,真正让赵山河陷入苦战的,是另外两人。
一名手持弯刀的男子,刀法大开大合。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惨烈的血色刀芒,与赵山河正面硬撼,竟是四品修为。
而最麻烦的,是站在战圈外围的一名老者。
那老者身穿绘满图腾的长袍,手持一根不知名兽骨打磨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骨杖挥动,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环凭空浮现。
或是化作虚幻的藤蔓缠绕赵山河的双腿,或是化作血雾削弱赵山河护体真元。
这是草原独有的一种修炼方式。
不是道家,不是武者,而是被称为萨满的修炼者。
手段诡谲阴毒。
虽没有直接伤人,却让赵山河一身实力难以完全发挥,动作频频受制。
下方地面上。
仅剩的十几名护卫围成一个圆圈。
姜川发髻散乱,手中长剑沾满了鲜血,正指挥着护卫抵挡周围黑衣人的冲击。
赵月瑶被护在最中间,脸色苍白如纸,模样无比憔悴。
赵山河一掌震退那名持弯刀的四品武者,身形刚要拔高,脚下却再次浮现出血色藤蔓,硬生生将他拉低了三尺。
就这一瞬的停滞,那名刺客已欺身而至。
匕首划向他的肋下。
赵山河不得不回掌自救,却又露出了后背的空档。
被那持狼牙棒的壮汉狠狠砸中肩膀,身形在空中一个踉跄。
局势已至绝境。
苏夜看清场中形势,猛地拔出腰间秋水剑,剑锋直指前方:
“全军听令!结锋矢阵,弩箭压制外围黑衣人,其余人随我冲锋!目标,接应捕神!”
“杀!”
数百名六扇门捕快齐声怒吼,瞬间变阵。
苏夜一马当先,身为锋矢的箭头,整个人如同一柄利剑直插战局。
赵山河听到吼声,百忙之中向下瞥了一眼。
看到那冲在最前方的银袍身影,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苏夜!
这小子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他一掌拍散袭来的冷箭,可是心中马上又升起一丝疑虑。
东州分部三大金章何在?其余银章何在?
为何最先赶到此地的,只有苏夜这一支人马?
但他没时间多想,苏夜的到来给了他喘息之机,他强提一口真元,双掌猛地向外一推,逼退了再次围上来的几人。
地面上。
姜川一剑刺穿一名黑衣人的胸膛,大口喘着粗气。
他听到马蹄声,抬头望去,看到苏夜带队冲杀而来,脸上表情有些僵硬。
他没想到。
最先赶来救驾的,竟是这个曾被他试图挖角却遭拒绝的年轻人?
不对啊?
苏夜的实力虽然不错,但终究只是个六品而已,河间郡距离此地也不是最近的。
怎么是他最先带人赶过来?
其他捕头、捕快都在做什么?
“只有几百人……”姜川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怎么够?”
赵月瑶在听到“杀”字时,身体猛地一颤。
她透过护卫的缝隙,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银衣白马,长剑如虹,正带着人马撞入黑衣人的包围圈。
“苏夜……”她低声唤了一句。
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燃起了一点亮光,那是绝境逢生的希冀。
但当她看清苏夜身后的人数,以及空中那些恐怖强者的威势时,那点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了更深的恐惧。
这些人虽然不错。
但面对四品强者和如此多的高手围攻,无异于飞蛾扑火。
苏夜不知道众人的反应。
他只是继续策马冲入黑衣人群中,手中长剑挥洒,剑光所过之处,数名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
没有停留,直接弃马腾空而起,踩着几名黑衣人的头顶,向着空中的战团冲去。
那些围攻赵山河的黑衣杀手并没有慌乱。
他们大多是身经百战的死士,眼力毒辣,只扫了一眼便看穿了这支队伍的底细。
“多是七品、八品,领头的也不过是个刚入六品的雏儿。”
一名黑衣人甩去刀刃上的血珠,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群待宰的羔羊。
“既然赶着来送死,那便成全他们。”
不远处,那手持骨杖的萨满老者赫连图眼皮微抬。
浑浊的眼珠里倒映出那袭银色官服。
他枯瘦的手指在骨杖上轻轻敲击,嘴唇蠕动,吐出一串晦涩的草原语。
指令下达!
原本围攻的一群黑衣人立刻调转方向,向着苏夜等人杀了过去。
这群人没有呼喊,动作整齐划一,显然都是训练有素。
绝非苏夜手底下那些捕快们所能相比!
赵山河身在半空,虽被数名强敌缠住,仍分神瞥见下方局势,当即喝道:
“苏夜!当心!这些人皆是死士,不可大意!”
“师父宽心。”
苏夜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动。
面对迎面扑来的黑衣杀手,他没有减速,反而猛夹马腹,战马嘶鸣加速。
就在双方距离拉近至十丈之时。
他松开缰绳,左手捏出一个古朴法印,五指箕张,向着前方虚空狠狠一按。
“五雷,落!”
雷电彰显,言出法随。
半空中猛地炸起一道道雷霆,化作一条条雷蛇撕裂空气,疯狂的砸入那群黑衣人之中!
轰!
雷光炸裂,泥土翻飞。
冲在最前方的七八名黑衣人甚至来不及举刀格挡,便被雷霆贯穿。
躯体在强光中剧烈抽搐,皮肉焦黑,手中的兵刃融化变形。
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冒出袅袅黑烟。
雷霆余波四散。
电弧如细蛇般在大地上游走,周围十余名黑衣人被电得浑身麻痹,动作瞬间僵硬。
原本气势汹汹的反冲锋阵型,顷刻间被这蛮横霸道的雷法轰出一个缺口。
“杀!”
刘正雄咆哮一声,借着马势,手中厚背大刀借力劈下。
一名刚从麻痹中恢复的黑衣人举刀欲挡,却被连人带刀劈得踉跄后退,直接惨死当场。
谢临舟紧随其后,手中长剑并未直接硬拼,而是甩出三张爆炎符,符纸贴上敌人衣甲便炸开一团火光。
严清、庞桐等人各施手段,暗器破空声不绝于耳。
他们的实力谈不上多么强大,甚至可以说是弱小,所以才会被那些黑衣人瞧不起。
但此刻,那些黑衣人都受到了苏夜的雷霆波及,一个个浑身麻痹,根本没有机会反抗。
一个个惨死在各种混乱攻击之中。
当然,最惊人的还是春蝉。
此刻的她好像已经消失了,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在人群之中闪烁。
每当她的身影掠过一名黑衣人的时候,那人的脖子或者胸口等致命部位,就会多出一个个伤口。
春蝉手中握着两柄短剑,身法极快,专挑敌人腋下、咽喉等护甲薄弱处下手。
寒光一闪,必有一人倒地,死的无声无息。
只是有些可惜。
这些人的实力还是有些太低了,即使有苏夜在前面领导冲锋,创造出手的机会,还是被黑衣人拖住了。
苏夜弃马落地,身形不退反进。
铮!
秋水剑出鞘,剑身震颤。
他并未施展繁复的剑花,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斩。
血红色的剑罡凝如实质,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横扫而出。
两名试图合围他的黑衣人兵刃刚触及剑罡,便觉一股巨力袭来,虎口崩裂,兵刃脱手。
苏夜脚步不停,左手雷印再变。
掌心雷光吞吐,拍在一名黑衣人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衣衫炸裂,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胸骨尽碎。
右手剑,左手雷。
他如同一柄尖刀,硬生生凿穿了黑衣人的防线,带着身后众人向着包围圈中心推进。
远处,那名萨满老者,也就是赫连图。
敲击骨杖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纵横捭阖的年轻身影,眉头皱起。
这个银章捕头所展现出的战力,远超他对六品武者的认知。
尤其是那雷法,刚猛霸道,对这些修炼阴邪鬼道的人有着天然的克制。
“倒是看走了眼。”
赫连图冷哼一声,骨杖指向苏夜方向,再次发出指令。
这一次,几名黑衣人脱离了围攻,转身向着苏夜等人杀去。
这几人身形魁梧,眼神冰冷,显然都是六品巅峰的好手,甚至半只脚踏入了五品门槛。
对付两个六品带领的一群七品、八品,简直是绰绰有余。
甚至是说有些太过于郑重其事。
郝连图点点头,便不再理会,转而又继续看向半空的捕神,大喝一声!
“赵山河,这就是你等的救兵?”
“多送几条人命来填坑罢了。你指望这群杂鱼能救那丫头?还是救你?”
赵山河一掌拍碎袭来的刀芒,身形微晃,避开一支冷箭。
他身上的衣袍已经出现了多处破损,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银线,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听到赫连图的嘲讽,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放声大笑。
“老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我徒苏夜,未及弱冠,便能破你死士阵,斩你手下头颅!”
“你们这些草原蛮子,设下毒计,倾巢而出,到现在连我这徒弟的脚步都拦不住!到底谁才是废物?!”
“找死!”
一声暴喝打断了赵山河的笑声。那名手持弯刀的四品武者显然被激怒。
脚踏虚空,身形旋转如陀螺,手中弯刀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银光,向赵山河绞杀而去。
“苍狼百裂!”
刀气纵横,封锁了赵山河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
一直游离在战圈边缘的那名刺客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息,身形瞬间融入刀光投下的阴影之中。
待再次出现时,已在赵山河身后三尺,手中漆黑的匕首无声无息地递出,直刺后心。
前后夹击,杀机毕露!
“没用的,你们几个已经围攻了那么久,根本伤不到我!”
赵山河看到这一幕,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之色。
只是双脚在虚空之中连踏,身形不退反进,竟迎着那漫天刀光冲去。
那些攻击极其恐怖,足以开山裂地。
眼看着即将击中他的时候。
忽然,张山河的手中突兀地浮现出一座山峰虚影。
叮!
那明明只是一个虚影而已,可是匕首落在上面,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不得寸进!
“什么!”
刺客似乎是吓了一跳,瞳孔猛地一缩。
深刻牢记身为刺客的战斗方式,一击不中,马上就要抽身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山河已经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右手并指成剑,指尖青芒吞吐。
无视周围虚晃的刀影,直直点向那团银光的最中心。
铛!
指尖点在刀身侧面。
那漫天刀光瞬间消散。
弯刀武者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真气顺着刀身钻入经脉,手臂剧震。
虎口崩裂,鲜血飞溅。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指之力震得倒飞而出,手中弯刀差点脱手。
“吼!”
侧方劲风呼啸。那名五品壮汉抓住赵山河旧力已尽的空档。
双手高举狼牙棒,腰身发力,带着千钧之势横扫而来。
这一击若是砸实,便是铁石也要粉碎。
赵山河来不及回气,身形半转,右腿如鞭,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狠狠抽出。
嘭!
腿影与狼牙棒轰然相撞。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周围空气都泛起涟漪。
那壮汉脸色涨红,双臂肌肉高高隆起,显然使出了极其强大的力量。
但竟然没能挡住捕神的横扫!
他好像是受到了巨大冲击一样,忍不住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赵山河却借着这股力量翻身飞纵。
轻轻松松躲过了其他几人的趁势围攻。
赫连图见状,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想到赵山河在重伤且被诅咒缠身的情况下,爆发力依然如此惊人。
“我看你能撑多久!”
赫连图不再废话,口中咒语变得急促尖锐。
骨杖顶端的骷髅头眼眶中喷出两道血光,化作数条半透明的锁链,向赵山河缠绕而去。
锁链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是针对修行者真元与气血的剧毒诅咒。
赵山河眉头紧锁,不得不分出大半精力去抵御那些无孔不入的诅咒锁链。
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一分,
他独战群雄,虽勇不可当。
每一次交锋都石破天惊,展现出远超寻常四品的恐怖实力。
但敌人的数量与配合终究占了上风。
尤其是赫连图那无孔不入的诡异诅咒,让他不得不分心抵挡,官袍之上,除了敌人的血,也开始隐隐渗出属于自己的鲜红。
下方战场,厮杀正烈。
赵山河在高空独斗群魔,气劲激荡。
而地面之上。
苏夜率领众人冲锋,一开始还是势如破竹,但随着草原一方反应过来,数名六品巅峰的好手迅速填补了防线缺口。
冲锋的势头顿时一滞。
人群中,两道黑影如附骨之蛆般窜出,一左一右夹击春蝉。
这二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刀法极其恐怖!
刀光织成密网,将春蝉那鬼魅般的身法死死限制在方寸之间,令她无法再像方才那样肆意收割普通武士的性命。
春蝉短剑连点,虽未落下风,却也一时难以脱身。
而针对苏夜的围杀,更是凶险万分。
三名气息浑厚的六品巅峰头目,呈品字形将苏夜围在中央。
“小子,你的实力很不错,但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