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纲闻言,眼露鄙夷,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嗤笑道:“一张废纸,写上数字,盖个印,就想当钱使?萧景,你当天下百姓都是傻子吗?谁会认你这纸片!”
一些钱庄也不是没有发过银票,萧景这说法,跟银票其实也差不多。
但银票限制极大,兑换也十分严格。还只能在发行的钱庄兑换。民间根本不可能通用银票。
甚至银票在许多小县城,乃至一些大县城,都不一定好使。萧景这说法,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他也是想到这点,才敢嘲讽。
“百姓自然不会立刻认,”萧景转向秦纲,目光锐利如刀,“但,若朝廷规定,此官票,可直接用以缴纳所有赋税,秦相觉得,商人、百姓,会不会认?”
“这……”秦纲猛地一噎。
赋税是百姓和商人必须面对的头等大事,若这纸票能抵税,那就等于拥有了最根本的价值保障!
萧景不给众人喘息之机,继续抛出更具体的操作:
“此为其一。其二,朝廷可推行‘盐引’、‘茶引’旧制之精髓,并将其扩展!
例如,商人欲从江南运粮至北疆,无需再雇佣镖局运送沉重且危险的铜钱。
他只需将铜钱存入江南‘票据司’,换取相应额度的轻便官票,携票至北疆,即可于当地‘票据司’兑出铜钱,或直接以此官票向北疆官府采购货物、支付运费。”
他目光扫过那些开始陷入沉思的官员,声音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
“诸位可曾想过,此策之妙,在于‘一纸两用,钱行无影’!
江南的铜钱存于官库,并未移动,可充作地方财政或调剂他用;
而北疆这边,商人凭票取钱或购货,又激活了北疆的市场。
一张薄纸,便让原本沉淀的铜钱,在两地同时起到了流通的作用!这相当于,未铸新钱,却让流通的钱币数量倍增!”
“其三,”萧景趁热打铁,“待官票流通日久,信用建立,民间交易自然会开始部分接受官票直接结算,因其轻便、安全!
久而久之,即便铜钱不足,大宗交易亦可通过官票完成,铜钱之荒,在于小额琐碎,而大额流通之困,自解!
朝廷更可通过发行官票,灵活调节市面银根,其利无穷!”
秦纲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强自争辩道:“狡辩!全是狡辩!若官府滥发此票,乃至超出库中铜钱储备,届时无法兑付,岂不是天下大乱,信誉崩塌?!此乃饮鸩止渴!”
萧景闻言,反而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怜悯:
“秦相总算问到了一个关键。所以,发行官票,必须如同铸钱一般谨慎,甚至更为谨慎!
需有严格的准备金制度,发行多少官票,库中至少需有相应比例的铜钱或等价物资作为担保,绝不可滥发!
此非儿戏,乃国之重器!掌控得当,则利国利民;掌控失当,自然祸国殃民。这考验的,不正是我大胤朝廷的治理能力与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