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瞬间消退,江淮虚脱地跪倒在地。冰冷的水泥地透过薄薄的裤料刺痛他的膝盖,但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身体内部仿佛被掏空了,只留下一具冰冷的躯壳。耳边嗡嗡作响,视野里黑白雪花点闪烁,就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噪点。
“江淮!”林瑶冲进来扶住他,双手托住他下沉的肩膀。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与江淮浑身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我的天,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江淮想回答,却只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体内仿佛有个无形的漩涡仍在缓慢旋转,吸走了他所有的温度和能量。他勉强抬起眼皮,看见仓库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扭曲的身体——那些是被地狱图力量击中的邪教徒。他们还活着,但每个人的眼睛都空洞无神,嘴角流着涎水,像是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怨灵...都被...”江淮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喉头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别说话,保存体力。”林瑶架起他的一条胳膊,将他整个人撑起来。江淮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却几乎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车就在外面,坚持住。”
仓库外,夜色浓重,几辆警车的顶灯无声地旋转,红蓝光芒交替闪烁,照亮了这个城市边缘的工业区。冷风扑面而来,江淮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他的体温已经低到临界点。
林瑶将他塞进警车后座,对着对讲机快速说着什么。江淮听不真切,他的意识像漂浮在冰冷海水中的碎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唯一能清楚感知的是背后那一片皮肤——拔舌地狱图所在的位置,此刻正散发着异常的灼热,与他全身的冰冷形成诡异对比。
“冷...”他蜷缩在后座上,无意识地呢喃。
林瑶从前座抓过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手指无意中触碰到他的脖颈,立刻皱起眉头。
“你的体温太低了,这不对劲。”她踩下油门,警车呼啸着驶向市区,“我已经联系了墨渊前辈,他会在局里等我们。”
江淮没有回应。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一片黑暗,只有背后的刺青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冰冷的躯壳中独自灼烧。
回到特调局时,江淮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墨渊早已等在那里,这位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的老者此刻面色凝重。他示意林瑶和其他人将江淮安置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然后挥手让所有人退开。
“墨老,他这是...”林瑶担忧地看着江淮惨白的脸。
“地狱之力的反噬。”墨渊简短地回答,打开随身携带的木制医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瓶罐和布包,他取出一卷皮革,展开后露出长短不一的银针。又从一个瓷瓶中倒出深褐色的药酒,浓郁的中草药气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墨渊将银针浸入药酒,然后精准地刺入江淮颈后和脊椎两侧的穴位。每一针刺入,江淮的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仿佛有电流通过。
“按住他。”墨渊命令道。
林瑶和另一名探员上前按住江淮不断挣扎的身体。随着更多银针刺入,江淮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蠕动。
“这是...什么?”林瑶倒吸一口冷气。
“地狱图的脉络。”墨渊沉声回答,手中的动作丝毫未停,“它在吸收他的生命力。”
最后一根银针刺入江淮的眉心,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随后重重落下,彻底失去意识。
墨渊从另一个玉瓶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药丸,捏开江淮的下颌,将药丸放入他舌下。那药丸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腥甜气息,令人联想到陈年的血和草药。
“这能暂时压制地狱图的活性,但治标不治本。”墨渊擦拭着额头细微的汗珠,“他强行解锁了拔舌地狱更深层的力量,却还没有能力驾驭它。”
林瑶看着江淮逐渐平稳的呼吸,轻声问:“十八层地狱图...到底是什么?”
墨渊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观察着江淮的反应。几分钟后,江淮的体温开始回升,面色也不再那么惨白,但额头上却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锁,仿佛正陷入可怕的梦魇。
“呃...不要...”江淮开始无意识地呢喃,头在枕头上左右摆动,“别拉...我的舌头...”
墨渊叹了口气,示意林瑶跟他到房间角落。
“十八层地狱图,既是诅咒,也是力量。”老人压低声音,“据古籍记载,它是古代渡灵一脉的至高秘法,将十八层地狱的力量封印于人体,使其成为行走的地狱,以恶制恶,以暴制暴。”
林瑶睁大眼睛:“所以江淮是...”
“他是这一代的载体,很可能是最后一个。”墨渊神色复杂地看着昏迷的江淮,“每解锁一层地狱图,持有者就能调用那一层地狱的力量,但代价是自身的灵魂也会被地狱之力侵蚀。用之不当,先于邪祟堕入魔道。”
就在这时,江淮的胡言乱语变得更加清晰:“火...好大的火...爸...妈...不要...”
林瑶注意到墨渊的表情微微变化:“他在说什么?”
墨渊摇摇头,没有回答,只是回到江淮身边,检查他的脉搏和瞳孔。
江淮的高烧持续了整整一夜。林瑶守在旁边,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呓语。有些是关于他父母的,有些是关于各种恐怖的地狱景象,还有些是关于一个叫“苏苑”的女人。
凌晨时分,江淮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陷入深沉的自然睡眠。墨渊再次为他施针后,对林瑶说:“让他休息吧,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墨老,您能告诉我更多关于地狱图的事情吗?”林瑶问道,“如果我要和江淮搭档,我需要了解他面对的是什么。”
墨渊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们来到墨渊在特调局的办公室。房间不大,四面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古籍和卷宗。墨渊从保险柜中取出一本皮质封面的古书,书页已经泛黄发脆。
“这是我多年来收集的关于地狱图的资料。”墨渊小心地翻开书页,里面是手绘的人体图案,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注释,“每一层地狱图解锁后,都会赋予持有者不同的能力,但也伴随着相应的风险。”
他指着一幅描绘着拔舌场景的图画:“第一层,拔舌地狱,对应的能力是‘言灵’和‘吞噬’,可以剥夺他人的言语能力和吞噬低等怨灵。但过度使用会导致持有者失去味觉,最终无法说话。”
又翻到下一幅,上面是剪刀和手指的图案:“第二层,剪刀地狱,能力是‘切割’和‘分离’,可以切断能量联系和灵魂契约。风险是持有者可能会逐渐失去对情绪的控制。”
林瑶看着那些精细而恐怖的插图,感到一阵寒意:“十八层全部解锁会怎样?”
墨渊缓缓合上古书,神情严肃:“历史上,从未有人完全解锁十八层地狱图而保持理智。最接近成功的一位是明朝时期的渡灵人,解开了十七层,但在尝试解锁第十八层时...消失了。”
“消失了?”
“记载说他‘化为无间地狱本身’,不知所踪。”墨渊摇摇头,“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地狱图既是诅咒也是力量。每强行解锁一层,都是在与深渊握手。”
林瑶沉默良久,然后问:“江淮他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但不够完整。”墨渊叹了口气,“他的师父玄明原本打算在他更成熟时再告知全部真相,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因为那个叫苏苑的女人?”林瑶想起江淮高烧时的呓语。
墨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苏苑?他说起苏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