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骁垂首道:“奴婢明白。只是......皇命难违。”
沈清瑶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身旁静立的李婉儿,语气决断:“算了,本宫会让婉儿贴身保护你。有她在,一般高手近不得你身。”
唐骁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李婉儿。
只见她依旧是一副沉稳干练的女官模样,低眉顺眼,实在难以将她与“高手”二字联系起来。
他心中首次泛起惊愕:这位一直处理文书、传达懿旨的尚宫,竟然身怀武功?
李婉儿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与他微微一触,眼神平静无波,旋即又垂下。
沈清瑶继续布置道:“婉儿会以回乡探亲的由头离京。她的路线会与你们前半程重合,你只需在恰当时机与她‘偶遇’即可。”
“是,娘娘思虑周详。”
最后,沈清瑶取出一枚看似寻常的铜钱,递给唐骁:“若真到万不得已,可持此物至北疆黑石县的老鬼酒馆,亮出此物,或有一线生机。记住,非生死关头,绝不可用。”
骁郑重接过,将那枚冰凉的古钱紧紧攥入手心。
“奴婢,谨记娘娘恩德!”
“去吧。”
沈清瑶挥挥手:“活下来。”
唐骁再次躬身,退出了坤宁宫。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脸上缓缓勾勒出一个意气风发、仿佛正要去建立不世功业的激动笑容,只是那眼底深处,是一片无人得见的冰封寒川。
......
次日,督查司衙署前的广场上,气氛热烈非凡。
三百护龙卫甲胄鲜明,旌旗招展,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每一名卫士脸上都洋溢着被委以重任的兴奋与荣耀。
皇帝为了把这出戏做足,甚至提前派了礼部官员去他们家中封赏,营造出无比重视的假象。
唐骁一身崭新的斗牛袍,立于台阶之上,身姿挺拔。
他目光扫过下方群情激昂的部下,脸上涌现出比任何人都要炽热的激动与忠诚。
“诸位弟兄!”
他声音清越,带着内侍特有的穿透力,却又充满了昂扬的斗志:“陛下将此关乎国体、维系邦交的重任交予我督查司,这是对我等最大的信任与无上的肯定!”
他手臂一挥,指向北方:“此去,我等代表的是天朝威仪!肩负的是两国和平!务必要恪尽职守,扬我国威,不负圣恩!”
“待我等迎回漠北公主,凯旋之日,本督定向陛下为诸位请功!”
“封妻荫子,光耀门楣,便在今日!”
“陛下万岁!大楚万岁!”
台下三百护龙卫被他的话语感染,热血沸腾,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所有人都沉浸在为国效力的豪情与对未来的憧憬之中,浑然不知此行真正的凶险。
唐骁站在台上,享受着众人的欢呼,眼神坚定,仿佛一位即将出征的绝世忠臣。
......
离京当日,宫门外。
小桃眼圈微红,为唐骁整理着并不存在的衣袍褶皱,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公公...万事小心,奴婢等您回来。”
唐骁看着她担忧的小脸,心中微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看好家,等我。”
队伍浩浩荡荡出发,引得京城百姓围观。
唐骁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微笑着向路旁送行的讨好官员挥手,俨然一位春风得意的天子近臣。
然而,当他转回头,目光望向北方绵延的官道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冰寒。
行至京郊三十里处,队伍在官驿稍作休整。
果然,在此巧遇了同样在此停留的李婉儿一行。
她身边跟着几名看似普通的仆役,阵容精简,却带着两车东西,完全是一副探亲出行的配置。
唐骁作为上官,主动上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李尚宫?真是巧了,你这是去往何处?”
李婉儿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依礼回禀:“回督主,许久未家乡见父母,所以跟娘娘的请了家,回乡探亲。没想到在此与督主相遇。”
唐骁顺势点头,朗声道:“可否同路,若是同路不如结伴同行,路上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但凭督主安排。”
李婉儿微微颔首。一切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两支队伍自然而然地合并。
是夜,队伍在官道旁一处标准的驿站扎营。
驿站有围墙,内有房舍马厩,外围是平坦的林地。
深夜,驿站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一阵骚动从营地外围传来。
“不好了!有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