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用胳膊支着身子,从炕上坐起来,他看着站在门口拎着尿桶的柳红,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后,就开口问:“今儿个半下午的时候,我听着外头有吵闹之声。
谁来了?
出了何事?
阿娘为何同来人吵了起来?”
柳红有些惊讶的看着炕上靠墙坐着的李明远,她没想到李明远竟然会主动问起家中发生的事儿来。
哪怕离得远,但李明远就还是瞧见了柳红眼中的惊讶。
李明远他突然就觉得有些羞赧,但他低下头去不过一瞬就又理直气壮的抬起头来了。
“红娘,我是犯了错!
娘也打断了我的腿!
但我终归是李家的儿郎!
阿娘她没不要我!”
柳红耳朵里听着李明远说得这话,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倒也是跟着点头。
【是啊,阿娘再是生气,也就只是打断了你的腿......还有,娘还是给你饭吃的;
也就编个草鞋,这不还是养着你呢么。】
“住在镇上的那一支来了,那老虔......那老婆子盯上了三妹的婚事,想要把三妹嫁给一个死了三个婆娘的老头子!
娘气得慌,给她打了出去。”
“宋小草来了!”
柳红点点头,就不再说什么了,她拎着尿桶出了屋,关上了门,只留李明远一个人在屋里。
没等李明远他琢磨出什么,距离宋小草上次被打跑后,消停了不过十来日的功夫,她竟是又来了!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
宋小草,她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还跟着那个被她宠得眼高于顶的宝贝孙子——李文贵。
李文贵他已经十六岁了,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长衫,眼神飘忽,嘴角下撇,一副被惯坏了的难看模样,看人时都是一副毫不掩饰的瞧不起。
李柒柒她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干菜,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她的眉头立刻就蹩了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这祖孙俩走近。
宋小草这次她学“聪明”了,不再试图去推那扇让她吃过亏的篱笆门,而是隔着门,脸上挤出了一种混合着委屈和......“慈爱”的复杂表情。
还没开口说话,宋小草她就先“唉”了一声叹息出声。
“柒娘啊......祖母知道,上回是祖母心急,话说得重了。
可祖母也是为了三妹,为了你们李家着想啊!”
李柒柒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走到门口,语气不带丝毫温度的对着门外的宋小草喊道:“有屁快放,放完滚蛋。”
宋小草被李柒柒这粗鄙的话噎得喉咙一哽,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被她强压了下去。
李柒柒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这是黄鼠狼的贼心不死,又生奸计了!
宋小草这是不把她这一支扒皮抽筋,喝血吃肉,啃得连骨头渣滓都不剩,就难受的活不了了。
突然,李柒柒就看到,宋小草她扯了扯站在她身边的李文贵,示意他说话。
李文贵却只是不耐烦的扭了扭身子,嘟囔道:“阿婆,赶紧说正事,这破地方冷死了!”
宋小草无法,只好自己继续唱独角戏,她开始抹那并不存在的眼泪:“柒娘,你是不知道啊......当年你祖父病成那个模样,我当真是端屎端尿的伺候啊。
我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如今我老了,就指望儿孙能有出息......”
李柒柒双手抱胸,耐着性子听宋小草铺垫,她倒要看看宋小草她这回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斜眼瞥了一眼宋小草身旁站没站相的李文贵,李柒柒她心里想着——【这意思,是有关李文贵的事儿?】
果然,宋小草她话锋一转:“柒娘,你看,文贵他也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就是......就是运气差了些,考了几次童生试都差那么一点儿。
可你家明达不一样啊!
他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谁不知道他学问好,这回院试肯定是能中秀才!”
宋小草说到这儿,就往篱笆门前凑了凑,她压低了声音,却用足以让院子里站着的李柒柒能听到的音量说:“祖母有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等下回文贵去考童生的时候,让明达......让他帮帮文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