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寂静,被沉重的呼吸声填充着。
周宇说完最后一句推论后,就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金文峰身边的副书记白山,用指关节叩了叩冰冷的石桌。
“半年……”
“情况就是这样!”
白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接下来,讨论应对方案。”
死寂一下被打破。
“必须启动最高物资管制!食物配给削减20%!”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急促地说道,他是后勤总管。
“不行!”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猛地拍桌。
“巡逻队和防御人员的体力会跟不上!拿什么去跟畸变体拼命?”
“特殊岗位可以申请额外配给,但总体必须削减!”
“不节流,半年后我们就得吃土!”
会议开始混乱。
“电网负荷到临界点了!三号发电机组的轴承快废了,我们没有备件!”
“那就拆东墙补西墙!把生活区的供电掐了!”
“你想让公社从内部先乱起来吗?”
争吵。
愈发激烈的争吵。
每个人都从自己的专业领域出发,提出问题,提出方案。
然后,与其他人的方案发生碰撞,进而演变成互相指责。
削减食物配给。
维持能源供给。
加固物理防御。
优化武器弹药的生产效率。
甚至有人提议,立刻永久关闭通道,不再接纳任何外来者,将摇篮公社彻底变成一座自生自灭的坟墓。
顾亦安安静地坐着,听着。
他像一个闯入灵堂的活人,冷眼旁观着这场为了“延缓死亡”,而举行的喧闹葬礼。
这些人很聪明,也很专业。
他们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从宏观的能源战略,到微观的螺丝钉损耗。
他们规划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摇篮公社”这座孤岛,能在即将到来的末日汪洋里,多漂浮一段时间。
可他们谁都没有问。
为什么海啸会来?
那个掀起滔天巨浪的“归零血清”,它到底是什么?
从哪来?
顾亦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终于明白,金文峰昨晚为什么会对自己说,没有几年时间了。
因为在这些人的世界观里。
末日,已经是一个不可逆转的、必然会到来的结果。
他们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改变未来,只是在延缓死亡。
他们已经放弃了。
“各位。”
一个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切入了激烈的争吵。
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刚刚加入决策层的年轻人身上。
顾亦安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白山身上。
“我有一个问题。”
“归零血清,从哪里来?”
白山眉头紧锁,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幼稚。
“根据之前获取的部分情报,和始源血清一样,它们都是一种本来就存在于地球深处的特殊物质,由创界科技发现、提取。”
白山的回答,标准得像是在背诵文件。
“本来就存在?”顾亦安追问。
“理论上是。”
“那么,”
顾亦安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他刻意营造的玄虚感。
“这就像一口井,水一直在那里。”
“但如果没有人去挖井,没有人把水打上来,甚至没有人知道那里有水。”
“那这口井,和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
他看向金文峰,眼神里带着某种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