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崭新的军绿色越野摩托车,粗大的轮胎,加固的车身,后面捆着两个备用的油箱。
一头能征服荒野的钢铁猛兽。
然而,让顾亦安动作一顿的,不是这辆摩托。
是人。
以摩托车为起点,通往隧道口的整条路上,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人群,自动在中间让开了一条通道。
整个摇篮公社,除了必要岗位上无法离开的人,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从仓库,从农田,从工坊,从训练场赶来。
就这么站在这条路上,沉默地看着他。
没有口号。
没有呼喊。
只有一道道混杂着期盼、担忧、敬畏的目光,汇聚成一条无形的洪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顾亦安胸口微微起伏,迈步走向摩托车。
就在他准备跨上车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跑了出来。
“哥!”
顾小挽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眼圈通红。
“你到底要去哪里?”
顾亦安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语气尽量轻松。
“去趟临河,顺便看看老家变成什么样了。”
“你好好在这儿跟着王叔学,等我回来,要检查你的枪法。”
顾小挽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清然也走了过来,默默地替儿子整理有些歪斜的衣领,理了理被背包压住的肩带。
她凑到儿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管什么任务,记着,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顾亦安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用力捏了捏。
“放心,妈。”
“你儿子,不是省油的灯。”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身影挤了过来。
是江小倩。
她二话不说,直接一拳捶在顾亦安的胸口,力道不轻。
“好你个顾亦安!为什么又不带我?是不是嫌我累赘!”
顾亦安被她捶得胸口一闷。
“这次不行,路太远,留下来,帮我照看好我妈和小挽。”
他看着江小倩那双通红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
“下次,一定带上你。”
“说话算话!”江小倩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说,
“你要是敢骗我,等你回来,我把你腿打断!”
人群的后方,江海山夫妇,黄立启一家,都默默地看着,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顾亦安冲他们点了点头,不再犹豫。
他翻身跨上摩托车,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戴上头盔,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然后猛地拧下油门。
摩托车如一支离弦的黑箭,沿着人群让出的通道,疾驰而去。
道路两旁,所有穿着各式服装、拿着五花八门武器的公社卫队成员。
包括那些拄着拐杖的残疾老兵。
在摩托车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的瞬间——
唰!
所有人,举起了右手。
一个并不标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
他们接到的命令很简单。
公社的第十三位决策者,将要独自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
他是摇篮公社最后的底牌。
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摩托车的轰鸣声,在长长的隧道里回响,将身后的一切都抛得越来越远。
隧道尽头的巨大闸门早已开启,两侧哨塔上的哨兵,同样在对着他敬礼。
顾亦安没有减速。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隧道。
一头扎进了外面那片苍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