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空中飞行了多久。
直升机引擎的巨大轰鸣,逐渐被另一种规律的嗡鸣取代。
机身开始平稳下降。
舱门开启。
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扫了进来,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数名身穿白色无菌作战服的医护兵。
“伤员!重度创伤,多处撕裂伤!”
“生命体征稳定,准备转运!”
没有人多问一句,动作精准而高效。
顾亦安被小心地抬上担架,固定,然后迅速推入一条灯火通明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气味。
一间独立的病房,或者说,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生命维持舱。
各种冰冷的仪器探头,贴上他的身体,显示着一串串他看不懂的数据。
淡黄色的高能营养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注入他的静脉。
伤口被清理,缝合,包扎。
整个过程,顾亦安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身体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让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
再次恢复清晰的意识时,病房里只有仪器运作的单调滴答声。
窗外一片漆黑,分不清昼夜。
他试着动了动手臂。
除了肌肉深处传来阵阵酸痛,那些恐怖的伤口已经结痂,不再有撕裂感。
一天。
他估算着时间。
从他被抬进来到现在,大约只过去了一天。
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超常理。
高能营养液的效果,加上“质态”对身体的深度改造,让他拥有了怪物般的自愈能力。
坐起身,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
恢复了六成。
足够了。
他一把扯掉手臂上的输液针头,拔掉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的探头。
监护仪立刻发出尖锐的刺耳警报。
他没理会,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向门口。
“病人!病人!你不能起来!你的伤势很重!”
一名年轻的女护士听到警报声,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看到他正要去开门,脸上写满了惊慌,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
“你的身体还没……”
她的话没能说完。
门口,一道身影斜倚在门框上,挡住了外面的光。
那人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
“让他去。”
声音平淡,冷漠,不带任何情绪。
是百年。
护士看到百年肩章上的军衔,以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敢再说什么,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顾亦安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依旧是那种单调的白色。
远处有其他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是一个戒备森严的生物研究所。
这栋建筑是低矮的平房,但墙角和天花板上布设的监控探头,与传感设备,却精密的令人心悸。
简陋与高端,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百年吐出一口烟圈,侧头扫了顾亦安一眼
“不愧是大师,恢复的挺快。”
“还行,至少还活着。”
顾亦安嘴角动了动,语气揶揄。
“你们的救援很及时,刚好晚了一整天。”
“再晚一小时,你们可能连我的尸体都找不到。”
百年夹着烟的手指,僵住了一瞬。
他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沉默地将烟蒂在墙上用力捻灭,火星乍现,旋即熄灭。
“没办法,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那已经是极限了。”
顾亦安盯着百年的眼睛,状似无意地问。
“太平洋那场战争,除了你我,还有谁活下来?”
“无光、金环呢?”
百年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万年不变的冷漠。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目前,确认从那片地狱里活着回来的,只有我们两个。”
只有两个。
顾亦安的心,猛地向下一沉,闭上眼睛,掩去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我要见宗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