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骤然亮起。
颁奖典礼最残酷的环节来了——提名片段展播。
这就好比公开处刑，有没有演技，放在这几百平米的巨幕上，连毛孔都在演戏还是在装蒜，一目了然。
第一个播放的是鹿鸣。
那是他在一部古偶剧里的“高光时刻”。画面里，他抱着死去的爱人，仰天长啸。
音响震耳欲聋。
画面里的人五官乱飞，眉毛拧成了麻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在嘶吼，在咆哮，那是声嘶力竭的痛苦。
但这痛苦太干巴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为了维持“帅气角度”而刻意调整的侧脸。
现场很安静。
是那种尴尬的安静。
只有几个不懂事的粉丝在后排尖叫“哥哥好绝”，但在座的导演和老戏骨们，有的低头喝水，有的战术性调整坐姿，就是没人往台上看。
紧接着，画面一黑。
《新警察故事》的LOGO划破黑暗。
这一段，没有台词。
是天台决战的最后时刻。
阿祖摘下面具，那张混血感的脸上满是血污。
他看着那个一心想让他死的父亲，又看了看包围他的警察。
那个眼神。
从最初的癫狂、不可一世，到面具摘下后的迷茫，再到最后一刻，那是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他笑了，嘴角还在流血，眼里却像个迷路的孩子。
那是碎裂感。一个把高傲刻进骨子里的坏蛋，在这一秒，灵魂碎了一地。
“砰。”
只有一声枪响。
大屏幕暗了下去。
现场足足沉默了三秒。
“哗——”
雷鸣般的掌声像是积蓄已久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文化中心。
不需要粉丝带节奏，这是行业内发自内心的认可。
成龙坐在前排，眼眶微红，用力地拍着巴掌。
高下立判。
这就是降维打击。一个是演痛苦，一个是真绝望。
第一排的鹿鸣脸色铁青，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着裤管。
“别慌。”经纪人在后面悄悄捅了他一下。
“都在计划内。资方早就跟组委会通过气了，这种奖就是分猪肉，谁流量大给谁。”
鹿鸣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对，他是顶流，他是资本的宠儿。
那个死跑龙套的演得再好又怎么样？
这圈子，从来就不是看来演戏的。
台上，发哥手里拿着信封，笑眯眯地看着台下。
他没有急着拆开，而是拿着信封在掌心拍了拍。
“刚才在后台，有人跟我讲，要多照顾照顾后辈，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发哥扶着麦克风，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扫过第一排那些所谓的“大人物”。
鹿鸣听到这话，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地了。
这是在给他铺垫呢。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透视装的领口，挺直了腰杆，甚至已经想好了上台时该迈哪条腿。
“但是呢……”
发哥拆开了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名字。
那一瞬间，这位闯荡香江几十年的老江湖，眉毛挑了一下。
他合上信封，并没有照着上面的台词念。
“这里是香港。”发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香港电影没落了也好，不行了也罢，但有一条规矩还没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那就是——我们讲实力。”
鹿鸣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
他看见发哥拿起了话筒，那是要宣布结果的前兆。
按照彩排的流程，这就是他的时刻。
鹿鸣动了。
他的屁股离开了椅子，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上了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谦逊又惊喜的笑容。
甚至，他的左脚已经迈出半步，准备迎接属于他的聚光灯。
“获得本届金像奖最佳新人奖的是——”
发哥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只有在赌神梭哈时才有的气势。
“《新警察故事》——沈枫！”
“恭喜他！”
空气凝固了。
鹿鸣保持着半蹲半起的姿势，僵在半空。
那个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撤下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面具。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是我？
怎么可能不是我？！
周围的掌声再次炸响，这一次比刚才还要热烈，还要疯狂。
无数道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带着嘲讽，带着看戏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