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务?!”
“炸火车?!”
这两个词在七十年代,那威力比真的炸弹还大。
原本死寂的车厢瞬间炸了营。恐惧、愤怒、震惊,像热油锅里进了水,轰的一声沸腾起来。
“狗日的特务在哪儿?”
“保护集体财产!快去叫乘警!”
“别让他们跑了!这种坏分子最阴毒!”
哭喊声,桌椅碰撞声,还有热血青年抄起板凳的哐当声,乱成了一锅粥。
林双双像是被这阵仗吓坏了,顺势身子一软,“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双手抱膝,把脸死死埋进臂弯里,瘦弱的肩膀像风中的落叶一样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呜咽声。
活脱脱一只刚从狼窝里逃生、吓破了胆的小白兔。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埋在臂弯里的嘴角,正噙着一抹戏谑的冷笑。
很快,两名乘警闻讯,从车厢另一头挤了过来,手里提着警棍。
“都让开!”
人墙被蛮力拨开,两名穿着制服的乘警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国字脸的中年老警官,姓张,眼神锐利得像鹰。
“都别慌!控制现场!”张警官厉声喝道,震住了混乱的场面。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车厢中央。只一眼,这位干了二十年的老乘警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一个满脸开了花,血肉模糊;一个手腕折成了鸡爪子,森白的骨头茬子露在外面;还有一个大娘像是被重锤砸了后脑勺,翻着白眼吐白沫。
最渗人的是,他们身边滚落着三颗血淋淋的狼头!
那狼头狰狞凶恶,獠牙外翻,幽绿的眼珠子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邪光,看着就不像是这世间该有的东西。
“张……张队,这啥玩意儿啊?搞封建迷信献祭呢?”跟着的小李警官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握着警棍的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车厢,简直就是修罗场!
张警官脸色铁青,大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视线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抖得不像样的小姑娘身上。
“小同志,别怕,公安在这儿,没人能伤你。”他放缓了声音,生怕惊着这唯一的受害者,“你来说,到底出啥事了?”
林双双缓缓抬起头。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是受惊过度的小鹿。
她刚张嘴想说话,突然猛地捂住嘴,“呕”的一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
“是他们……呜呜……是他们……”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地上那三个半死不活的人,声音嘶哑破碎:“他们是特务……是坏分子……”
“他们说……要在前面的隧道……安炸药……毁了火车……”
“我……我只是想喝口水,不小心听到了……他们就要杀我灭口……还给我喝毒药……”
她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空了的油纸包,正是之前大娘用来包“神仙倒”的那个。这是她刚才趁乱从大娘兜里顺出来的。
“这就是那毒药!我假装喝了,等他们拿着刀子过来,才……才敢反抗的……”
张警官接过油纸包,凑近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乙醚味儿?还有氰化物的味儿……好烈性的迷药!”
他心里瞬间信了九成!
普通老百姓谁弄得到这种专业迷药?这绝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破坏分子!
一个单身出行的漂亮女学生,一伙手段狠辣的歹徒,加上“炸火车”这种大案……这逻辑,通了!
“那……那这些狼头是咋回事?”小李警官还是觉得头皮发麻,指着地上的狼头问。
林双双身子猛地一抖,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她拼命往墙角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哇!他们一掀帘子,手里就拿着这些怪物脑袋吓唬我……像是要搞什么邪法……”
“我当时吓懵了,抓起他们手里的东西就乱砸……我就是不想死……呜呜呜……”
这番说辞,天衣无缝。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弱女子,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潜力,是无穷的。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砸出去的是什么,只知道那是能救命的武器。这完全合情合理!
这番话,听得周围群众心都揪起来了。
“天杀的!肯定是特务用来搞封建迷信、吓唬老百姓的道具!”
“对!我听说有些反动会道门就爱弄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这姑娘太不容易了!面对三个拿刀还拿怪物头的特务,居然还能反杀?这是什么精神?这是不要命的革命精神啊!”
群众的脑补能力是无穷的。在“苏修特务”和“炸火车”的大帽子下,那三颗本该引起怀疑的真狼头,反而成了这伙人穷凶极恶、装神弄鬼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