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难得一个响晴的好天。
江臻乘坐马车,一路颠簸到了杨柳村的江氏纸坊。
还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与冬日静谧截然不同的勃勃生机,工坊内人影幢幢,各司其职,充满了热火朝天的干劲。
“各位,先停一停手头的活计!”江屠夫如今是工坊二把手,整个工坊大方向都由他管理,他扯着嗓子喊道,“所有人到前面空场地集合!”
工人们井然有序地聚集到工坊中央那片平整的空地上,很快就黑压压站了一片人,目光都聚焦在走来的江臻身上。
江臻声音清亮:“诸位乡亲,工坊开工这些天以来,大家都辛苦了,今日天气好,把大家聚到一起,有几件事要说。”
“第一件,是提拔组长,根据这半个多月的表现,现提拔以下几位为各组组长。”
她开始念名字,每念到一个,被念到的人便一脸惊喜地出列站到前面,引来周围人羡慕或祝贺的目光。
“……晾晒一组组长,张秀娘。”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张秀娘是个三十出头的寡妇,她有些紧张地站了出来。
这时,一个粗嗓门的汉子忍不住出声:“夫人,咋让个妇道人家当组长,她能管得住人吗,力气活她能干多少?”
这话引得几个男人低声附和。
江臻神色不变:“王二牛,还有各位,问得好,为什么提拔张秀娘而非你们,那是因为,我江氏工坊提拔人,不看男女,只看三点:勤不勤,能不能,心在不在。”
“张秀娘自开工以来,每日最早到,最晚走,风雨无阻,全勤无缺,她负责的晾晒区域,纸张损耗率最低,分类最清晰。”
“更重要的是,五天前的夜里,她因担忧一批新出的纸受潮,半夜前来查看,及时发现烘干房隔壁柴堆因火星溅出有阴燃迹象,立刻喊人扑灭,避免了一场大火,她有远超于旁人的责任心,她不做组长,谁做?”
那些男人们,张开的嘴,瞬间闭上了。
张秀娘更是激动得眼圈泛红,挺直了腰板,不是因为当组长涨了工钱,而是这份来自于夫人的认可。
江臻继续道:“好了,接下来,发放上个月工钱。”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都沸腾了。
“嘶,发工钱?”
“夫人,咱们才干了半个月。”
“往常给人做工,都是干满一月,还得押着些,哪有半个月就发的?”
江臻笑道:“以后,每个月的这天,十八号,准时发钱,绝不拖欠,大家手里有活钱,心里也踏实!”
所有人爆发出欢呼声。
江屠夫和江母提着一大筐子铜板出来,一个一个念名字,一个一个按手印领钱。
发钱环节在一片喜气洋洋中结束。
江臻正要和江屠夫交代一些工坊事宜,就见二姐江安扶着大肚子走了过来。
“四妹。”江安叹气,“你怎么还给我安排个组长,我马上就要生了,怕是做不了几天,你赶紧换个人。”
她自然舍不得组长职位和稍高的工钱,可又担心自己力不从心,给妹妹添麻烦。
江臻扶着她到一旁坐下,温声道:“二姐,这组长是你凭本事当上的,不能因为怀孕生子,就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让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