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仙朝崩塌,上古诸仙殒落,复有天子执人皇剑承煌煌帝统,涤荡六合,建号为周。”
“周灭,则诸国林立,争持帝统,相互攻灭,今北麓以南一十三国,皆承周嗣。”
“然天统失坠,玄道散佚,遂有外道乘势而起,曰儒、曰释、曰三清……”
传法殿上,天童放下手中书卷,一脸肃然正气:
“皆为我辈道敌!”
在场诸修沉默地听着他的发言。
众人大多出身于山村小镇,粗通些文字已是难得,对天童言及的北境往事全无了解。
只有燕澄晓得,天童为何要在这当口讲起历史来。
殿上必然也注意到了昨夜那头飞鹤,被那骑乘着天鹤而来,气派如巡视领地般的仙修所震慑。
燕澄不知道是不是一众真传都被惊倒了,反正黄彤肯定是怕了。
要不然,也不会授意天童在这儿作思想工作。
明着是说给一众尸修听的,暗里却是为让黄彤本人能放下心来。
正如昔日的关才顺所言,长生殿乃是仙宗五庭十二殿中最安全的所在。
法宝坐镇,高修如云,无惧内外宵小作乱。
可惜说这番话的关才顺,没过两日便被吊死在自家洞府的屋梁上了,还劳烦不了外敌出手呢。
若非如此,无法解释雾海为何会以非比寻常的神速闭合,使得燕澄险些没赶得及完成淬体。
如今他根骨大进,快将修成中丹完满,下一步便可开始打通奇经八脉,心底却没有多少成就感。
与那高坐于天鹤之上,偕云与月同行的仙修相比,这点儿进境有什么值得欣喜的?
燕澄的心态倒是调整得甚好。
对方能够驭兽腾空,定必已不是练气修为,说不定是个修行了百年的老修了。
有这番排场气派,倒也不算得是多么逆天……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一想到自己连对方是男是女,相貌年龄也没瞧清,燕澄还是感到心里不是味儿。
他思绪庞杂,不觉间已错过了天童长篇大论的好一大段发言。
只听这家伙接着说道:
“儒与释皆起于海峡对岸,命脉远在万里之遥,在北境的渗透尚算不得太深。”
“为祸却比不得源起自北境的三清道门。”
“在这山脉以南百里,有一道门名为神诰宗,向为南方三教诸道门之首。”
“门下羽衣黄冠沽名钓誉,专行辟谷、炼丹、斩妖之事,自诩正道而与我道相持。”
“这些正道狗亡我之心不死,数百年来在山南诸国不住扩张,使得诸国亲奸邪而弃仙真。”
“只是我仙宗门下,向来一心求道,不理俗事,也懒得与这等跳梁小丑计较。”
“真金不怕洪炉火,这些正道妖人若仍怙恶不悛,罔顾天恩,终有自行覆灭之日,诸位同门也不必为他们而费心了。”
燕澄差点儿听得笑出声来,心底暗暗为天童感到可怜。
以他的才智眼光,却被逼着说这些连他自己也不信的轱辘话。
哪怕天童把他口中的正道中人说得多么不堪一击,有一点却是不会变的。
人家能堂而皇之地驭鹤翔于九天,星月为伴浮云为友。
太阴仙宗长生殿中的诸位高修,却只能安安份份地藏身雾海里头。
连象征自家道统的明月,尚不敢放其光华于玄殿。
孰高孰低,其实也不必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