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拧开盖子,一股比雪花膏更清爽好闻的味道飘了出来。她用指尖沾了些乳白色的膏体,对着那缕阳光,仔仔细细地拍在自己的脸颊上。
“太阳这么毒,晒出斑来怎么办?”她小声嘟囔着,像是给自己找理由,“得做好防护才行。”
那是她刚刚花了5点作精值兑换的21世纪防晒霜小样。
赵老虎再也忍不住了。
“程!美!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他每走一步,鞋底碾过地上的铁屑哗哗作响。
工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这下总该要火山爆发了。
程美丽像是被吓了一跳,怯生生地抬起头,手里还捏着那个防晒霜的小盒子:“赵……赵班长,怎么了?”
赵老虎指着她的脸,又指着地上的铁块,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当这是你家梳妆台吗?!”
“我……我这不是看快下班了,提前准备一下嘛。”程美丽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的理所当然,“女孩子都要保养的呀。赵班长,您看我这活儿干得怎么样?要是可以了,我就先去洗漱了。”
她说着,还把那块被她锉了近两个小时的铁块往前推了推。
赵老虎的目光落在那铁块上,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瞬间被噎了回去。
只见那铁块原本粗糙不平的表面,此刻已经光洁如镜,平整得连一丝波纹都看不出来。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而均匀的金属冷光。
他下意识地伸手,用粗糙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滑过。
平!滑!
那种细腻的触感,绝对不是新手能磨出来的。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片薄如蝉翼的塞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最薄的那片“一道”的塞尺,尝试着从铁块表面和一把钢尺之间塞进去。
塞不进。
他又换了“两道”的。
还是塞不进!
这说明,这个平面的误差,已经小于两道了!这……这他妈是五级钳工才能达到的水准!
赵老虎捏着塞尺,看着那块完美的平面,又看看程美丽那张写着“快表扬我”的小脸,脑子嗡的一下,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下班的电铃声响彻整个工厂。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给这场荒诞的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程美丽把手里沉重的锉刀“哐当”一声扔在了铁案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铁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赵老虎还僵在原地,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程美丽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和帆布包,转身就往外走。她路过赵老虎身边时,还仰起脸,冲他露出了一个甜美灿烂的笑容。
“赵班长,到点啦,我下班了哦。”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娇俏又认真:“我可不加班的,女孩子要睡美容觉,不然老得快。”
说完,她便迈着轻快的步子,在那一片呆若木鸡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车间。
只留下赵老虎一个人,手里还捏着那片塞不进去的塞尺,风中凌乱地站在那块光可鉴人的铁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