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你胡说!”李干事慌了,指着程美丽,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这是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程美丽歪了歪头,收起了眼泪,嘴角泛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冷笑,她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
一块……沾着几个墨点的,雪白的手帕。
“李干事,我记性不太好,但眼神还行。”程美丽展开那块手帕,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前天下午,我去宣传科送材料,正好看到你在写什么东西。你当时很紧张,急着把东西收起来,不小心把墨水蹭到了我这块新手帕上。”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直直地刺向那个已经开始发抖的李干事。
“那墨水,是英雄牌的蓝黑墨水。而你写大字报用的,也是这种墨水。最重要的是……”
程美丽的声音陡然变冷,“我这块手帕上,带着我刚抹的茉莉花味雪花膏的香味。而昨天贴出来的那张大字报上,我凑近闻了闻,也有一股一模一样的、淡淡的茉莉花香。”
“李干事,”她微笑着,那笑容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冷,“你说,巧不巧?”
死寂。
整个礼堂,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程美丽这抽丝剥茧般的推理给震慑住了。谁能想到,一块手帕,一点香味,竟然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干事腿一软,彻底瘫了下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是刘敏……是刘敏求我写的……”
闹剧,到此为止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即将落下帷幕时,主席台上的陆川,终于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气势,他拿起桌上的话筒,甚至没有看地上那个瘫软如泥的李干事,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惊魂未定的脸。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比老书记的咆哮更有力量。
“我不管你们是嫉妒,还是看不惯。但在我红星机械厂,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凭本事吃饭!”
“谁的技术过硬,谁能为厂里创造价值,谁就应该得到尊重,得到奖励!这跟她穿什么衣服,抹什么雪花膏,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背后搞小动作,造谣中伤,拉帮结派,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攻击同志……”陆川嘴角噙着极冷的笑意,那眼神,宛如淬了冰的刀。
“我陆川,见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
“从今天起,保卫科联合工会成立作风督查小组!我亲自担任组长!凡是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至于刘敏和李建国(李干事),”他顿了顿,吐出最后的判决,“开除出厂,永不录用!档案材料,即刻发出!”
话音落,全场肃静。
这番话,不仅是给刘敏和李干事的判决,更是给全厂所有人划下的一道红线。
而这道红线,明明白白的,是在保护程美丽。
陆川的温柔,从来不是和风细雨,而是这样一把淬了冰的刀,以雷霆万钧之势,为她斩碎所有荆棘。
大会不欢而散。
工人们如同逃离瘟疫现场般,纷纷散去。
程美丽站在原地,看着陆川那挺拔的背影,心里那根名为“作精值ATM”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好像,有点帅啊。
她正准备迈着胜利的步伐离开,陆川却在经过她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刚发完火的沙哑和……无奈。
“胡闹完了,就滚回宿舍去,休息。”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程美丽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刚才演戏演得太投入,好像还真有点累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身漂亮的碎花裙,唇角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实的、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笑容。
这个冰山厂长……好像也没那么冰嘛。
然而,她和陆川都没有注意到,在人群散去的角落里,一道阴鸷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他们身上。那目光的主人,是厂党委的老书记。他看着陆川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程美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