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陆川也终于从那股上头的冲动中回过神来。
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那股热气从胸口直冲头顶,耳根瞬间红得能滴出血。他松开还攥着程美丽手腕的手,那光洁细腻的皮肤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不敢再看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匆匆撂下一句:“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转过身,迈开长腿快步离开。那背影挺得笔直,却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和他平日里那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美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陆川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受控制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清脆悦耳。
她揉着手腕,低声哼了一句:“死鸭子嘴硬,跑什么呀。”
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甜蜜。她捏了捏衣角,觉得今晚这夜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第二天一早,整个红星机械厂就炸了。
李建昨晚受到的惊吓,转化成了更强烈的传播欲。他添油加醋地把看到的一幕,在车间里讲得活灵活现。
“我跟你们说,我亲眼看见的!就在宿舍楼底下那棵老槐树旁边!”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是一副掩饰不住的激动,“沪市那边给程美丽介绍了个对象,她写了封信要寄回去。结果呢?陆厂长跟算好了时间似的,就在那儿等着!”
他喝了口水,吊足了周围工友的胃口,才继续说道:“陆厂长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信给截了!程美丽急得又蹦又跳,陆厂长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把信揣自己怀里了!”
一个工友不信:“不能吧?抢人信件,那可是作风问题。”
“作风问题?”李建冷笑一声,语气变得酸溜溜的,“人家那是打情骂俏!我听得真真的,陆厂长说,那信不用寄了,他负责!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截胡了人家的相亲信,扬言要包办人家的婚事吗!”
这个版本的“真相”劲爆得超乎想象,只用了一个上午,就飞遍了红星厂的每一个角落。从车间到食堂,从办公室到家属院,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于是,全厂上下看程美丽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漂亮惹眼的花瓶,也不再是看一个技术过硬的能人,而是看未来的……“厂长夫人”。
这种变化,在攻关小组里体现得最为明显。
李建再也不敢在背后嚼舌根了,看见程美丽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主动绕道走,连眼神都不敢对上一个。
小组里其他几个原本对她那些“作精”规矩颇有微词的技术员,现在更是毕恭毕敬。早上送来的牛奶,不仅是热的,甚至还细心地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杯子,生怕烫着她。递工具的时候,都恨不得先用袖子擦三遍。
程美丽倒是乐得清静,坦然地享受着这种“狐假虎威”带来的便利。她发现,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厂长的人”时,很多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她说什么,下面的人就执行什么,再也没有人敢跳出来质疑。整个攻关小组的效率,反而因此提高了不少。
她和陆川偶尔在车间相遇,两人都很有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她还是那个娇气又爱偷懒的程组长,他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陆厂长。
只是,陆川的眼神总是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身影转。她弯腰检查零件时,他会停下脚步多看两眼;她跟工人们开玩笑逗乐时,他会站在远处,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那目光太有存在感,看得程美丽心里直发毛,好几次都差点在锉零件的时候走了神。
这天下午,训练间隙,陆一川终于还是没忍住。他走到正在喝麦乳精的程美丽身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程组长,你来一下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