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向秋月,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历史的通透:“你看过史书也不少?历朝历代,任何一个选择用强硬手段来压制百姓最真实想法的君王,一旦他开始这么做,往往就意味着这个王朝,已经开始走向末路了。
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用正常手段解决问题、疏导民意的能力和信心,只能依靠暴力来维持表面的稳定。”
“他苏昊若不这么做,我还真有些着急,怕他看出其中关窍,用更温和、更智慧的手段来化解,比如……丢出几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安抚人心,然后暗中加强控制,徐徐图之。”
李成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可他既然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愚蠢的强硬镇压……他这样做,我也就真的放心了。这说明,他已经乱了方寸,或者说,他背后的苏家皇权体系,已经腐朽僵化到无法做出更灵活反应的地步了。”
秋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又生出新的疑惑:“既然那位陛下…也知道天启积弊已深,为何还要选择一味地压制,而不是去尝试改变呢?”
李成安走回座位坐下,叹了口气:“他知道,但他也没有办法。秋月,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只要是人治的地方,一旦没有大规模的外部战争或内部动荡来打破固有的利益格局,时间久了,结果就一定会是这样。
阶层固化,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吏治腐败,民生艰难。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没人能真正改变,或者说,掌握了权力和利益的那一小撮人,不会允许它被改变。”
他看着秋月,目光深邃:“你要清楚一点,在绝大多数时候,九成人的命运,永远掌握在一成人的手中。而这一成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往往会选择最省力、也最惯用的方式——压制。
改革?那是要动自己利益的,这可太难了。”
秋月听得心情有些沉重,忍不住问道:“那…以后咱们大乾,也会这样吗?”
李成安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会。现在的大乾,战乱初平,百废待兴,无论是朝堂还是民间,所有人都在努力向前看,劲儿往一处使。
可一旦和平得太久,到了第二代、第三代……新的利益格局形成,新的权贵阶层诞生,所有的人……都会慢慢开始变味。这是历史的周期,也是人性的弱点。我改变不了,也没有人能改变的了!等中域的事情结束了,或许我会想想其他的办法!”
就在主仆二人这番略显沉重的对话接近尾声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天成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普通纸条。
“世子,方才有人将这个留在了后门,指名要交给您。”天成将纸条双手递上。
李成安接过,展开一看。纸条上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地名和时辰——“戌时三刻望月楼”,下面则画着一个看似随意、实则颇有章法的特殊标记——一片简化的枫叶,叶脉处却巧妙地构成了一个“隐”字的轮廓。
李成安眼神微微一凝。
这标记,他认识。
是隐龙山高层级的联络暗号之一,只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
“是谁送来的?看清楚了吗?”李成安问道,语气平静。
天成摇了摇头:“就是平日里固定给咱们院子送菜的那个老农,王伯。他放下纸条,说了一句‘有人让交给世子爷’,便像往常一样走了,没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