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们三个听得懵懵懂懂。”
“后来我才懂,他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当时不懂,是因为我们三个,谁都没有过叛逆期。”
刘新宇的声音低了下去,茶杯里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表情。
“高中的时候,我和奇山考上了福城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全封闭管理,一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青玉没考上,去了一所中专,学了个会计专业。”
“从那个时候起,就成了青玉一个人在照顾爷爷了。”
“奇山的成绩,依旧是神一样的存在,稳稳地霸着全市第一。我呢,拼死拼活,也只能在年级中游晃荡。”
“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之后。”
刘新宇的声音顿住了,他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喝,只是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白烟。
“那天晚自习,班主任突然把我叫了出去。他把我的手机还给我,表情很严肃。”
“叫我快去人民医院,说家里打电话来,说爷爷病危。”
“我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我什么都忘了,拔腿就往外跑。跑到一半,我想起了奇山。”
“我冲到他们班门口,把他从教室里拽了出来。”
“我们俩打了一辆出租车,之后一路跑,冲进了医院。”
“我记得急救室的灯,特别刺眼,我现在依然不敢看。”
“爷爷躺在病床上,等我们来,原本闭上的眼睛,奇迹般的睁开了。”
“他看着我们,眼睛里……竟然是笑意。”
“他对奇山说,奇山你这小子心地最纯净,以后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别干不喜欢的事。”
“然后,他又看向我。”
“当时青玉已经哭昏过去了,被我爸妈扶在一边。”
“他对我说,别学你爸被钱拿住了,被这世道迷惑了。”
“‘世道始终是那个世道。”
“没有什么变化,变的是人心。”
“‘你小子心思别太重。”
“他喘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昏过去的青玉。”
“‘青玉她如果做不了我的孙媳妇,那就是我的亲孙女。”
“最后,他死死地盯着我。”
“‘你小子,眼睛就是瞎的。”
“说完这句,他突然笑了,很满足的样子。”
“他说我这一辈子值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抱上重孙子。”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
“爷爷走了。”
王晓亮观察着刘新宇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悲伤。
“后来,青玉醒了。她告诉我们,那天早上,爷爷照常早起去店里准备。然后,就毫无征兆地昏倒在了店里。”
“送到医院,医生就说不行了,是突发性的心梗,抢救的意义已经不大。”
“我爸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道士。”
“那道士围着爷爷的病床转了一圈,拿着个罗盘,神神叨叨的。”
“然后他对青玉和我爸妈说,老人家心愿未了,现在还走不掉。魂魄就悬在身体上头。”
“事情也确实和道士说的一样。”
“奇山听完之后,一言不发。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爷爷的遗体,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对那个道士说,我要跟你走,我要跟你学。”
“那个老道士听了,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笑了。”
“他对奇山说,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然后,道士转身就走。奇山就那么跟着他走了。”
“我爸妈在后面喊他,拉他,他都不回头。”
“他甚至,连一个头都没有给爷爷磕。”
王晓亮被这个漫长而曲折的故事深深吸引,沉浸其中。
但他心中有个疑惑,刘新宇为什么要给他们讲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