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亮还没开口,周强已经主动站了起来。
“行,你们聊。”
王晓亮顺势坐到了过道另一侧,周强的位置上。
现在,他和周强成了邻座。
飞机平稳飞行着,耳边是引擎的嗡鸣。
王晓亮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周强。周强正闭着眼,似乎在休息。
王晓亮想起了昨天在刘家,周强感慨的那句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
“强哥,昨天你说,这次来福城太值了。我也是这种感觉。我有点好奇,是哪方面让你觉得值?”
周强睁开眼,转头看了看他,沉默了几秒。
“这个……说来有点多,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王晓亮笑了笑:“那就从你觉得最值得的说。”
周强调整了座位,坐直了身体。
“最值得的,是让我彻底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破财免灾。”
“其实来福城之前,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特别难受。”
“鸿宾楼被收走,那栋楼,原本是学校的旧楼,破破烂烂的。当时的老校长人不错,跟我关系也好。我出钱,给学校捐了一栋新的实验楼。作为回报,老校长做主,把那栋旧楼给我免费用五年,五年之后再谈后续的费用问题。”
“我拿到那栋楼,真金白银地装修,才有了现在的鸿宾楼。生意当然很好,老校长退了,换了个新校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校长来了没多久,有人就来跟我谈,就说那份合同不合规,是国有资产流失,要把楼收回去。你说我心里能舒服吗?虽然这两年靠着饭店,我没赔钱,还赚了点,可那是我投了心血的地方,少了两年,得少赚多少。”
王晓亮皱起了眉。这种事,换了谁都得憋屈死。
“关键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认了。楼还回去了,人家象征性地补了我一点装修款,连我投入的零头都不到。”
王晓亮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炸。”
周强点点头,话锋一转:“但是,这次参加新宇的婚礼,看到刘家的做法,我突然就想通了。”
“刘家?怎么个做法?”王晓亮更不解了。
“就是他们收礼金的方式。”周强看着他,“你看到了,不管谁送多少,人家只收九块钱。剩下的全退回去。还翻倍还。”
王晓亮知道刘新宇说过,这次结婚很大程度,就是为了破财免灾。
周强接着说:“我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主动去‘破财’。现在我懂了。你看我,楼被收回去了,这算是被动地‘破财’吧?我心里难受得要死,觉得是倒了血霉。可刘家呢?他们是主动地去‘破财’。办一场婚礼,花钱如流水,做到了真正的破财。”
“我被动地破了财,心里堵得慌。他们主动地破了财,全家坦然。这么一对比,我才想明白。我那栋楼,虽然是被收回去了,但从结果来看,我是不是也算‘破财免灾’了?也许,老天爷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帮我挡掉了未来更大的一个坑呢?这么一想,我心里那股邪火,一下子就散了。我不但不觉得亏,反而觉得是运气,是好事。”
“新宇确实说过,这是为了救他爸,一种祈福。”王晓亮感慨道,“没想到,还帮你解了惑。”
“何止是解惑,简直是点醒了我。”周强长舒一口气,“这是我这次来,觉得最值的一件事。心里的石头搬开了,看什么都顺眼了。”
王晓亮消化了一下这番话,又问:“那排在第二的呢?”
周强笑了。
“看到了高人。”
王晓亮立刻点点头,他觉得范奇山是能称得上高人的。
“可惜啊,这次没能亲眼见到刘新宇爷爷的风采。”
王晓亮彻底懵了。
“你说……刘爷爷?”
“对。”
“你觉得刘爷爷比奇山还厉害?”
周强把头转回来,很认真地看着他。
“当然。至少目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