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坐,边吃边聊。
“这次去怎么样?采访顺利吗?”王晓亮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进她碗里。
提到这个,魏子衿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别提了,白去了一趟。”
“怎么了?”
“我那个小助理,就是你说的,做事不认真的那个。返程的时候,她把装有移动硬盘的袋子,落在了乡政府的招待所里。等我们发现,开车返回去找的时候,整个袋子都不见了。”
“啊?”王晓亮有些意外,“招待所的人没看到吗?没监控?”
“那地方哪有什么监控。问了所有人,都说没见过,也没人承认拿了。里面是我们这几天拍的所有素材,全没了。”魏子衿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王晓亮,半是调侃半是佩服地说道。
“得,又一次被你说中了,王大师。你上次就说这小助理会出问题,果然就出了。”
她拱了拱手:“小女子这下是彻底服了。我觉得你也别开超市了,干脆去学玄学吧,往哪儿一坐,都不用开口,就那气场,跟奇山大师似的,一看就是高人。”
王晓亮被她逗笑了,连连摆手。
“可别,我可不行。强哥说过,奇山之所以是高人,是因为他足够纯粹,心里没杂念。我就不行了,我做不到他那样。”
“你怎么就不纯粹了?”魏子衿好奇地问。
王晓亮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总想着对你耍流氓,你说,这心能纯粹得了吗?”
“你……”魏子衿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嗔怪地瞪了王晓亮一眼,“没个正经!不理你了!”
嘴上说着不理,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夹了一口菜,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素材丢了也好,真要是把这个采访做出来播出,我估计得被人骂死。”
“哦?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说,题材挺好的吗?海归精英回乡支教,多正能量的话题啊。”
“题材是好,真的当然好,可惜啊……”魏子衿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是假的?”王晓亮立刻抓住了重点。
“虽然没人明说,但谁看不出来啊?假的不能再假了!”魏子衿的情绪明显激动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们去听他上课,我的天,那水平,我怀疑他顶多就是个初中毕业。讲个课文颠三倒四,基本的语言表达和知识储备都不行,还在课堂上闹笑话,把‘女娲补天’的‘娲’字念成了‘锅’!学生们在底下笑成一团,他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么离谱?”王晓亮都听乐了。
“这还只是其一!”魏子衿越说越气,“我们刚去的那天,他穿得那叫一个朴素,洗得发白的旧T恤,破洞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活脱脱一个扎根山区的苦行僧。时不时还咳嗽一两声,真跟重病一样。
“结果呢?第二天,就换上了一身名牌,从上到下,我一眼扫过去,没一件低于五位数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咳嗽也好了,关键还化了妆,人也精神了,不过看着怎么那么恶心呢?”
“最恶心的还不是这个。”魏子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极其不舒服,就跟……就跟饿狼看见肉一样。”
“他还对你做什么了?”王晓亮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那倒没有,我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魏子衿摇了摇头,“但他跟我说,说乡下条件不好,晚上蚊子多,要是住不惯招待所,可以去他车上睡。说他开着房车来的,车上什么都有,跟住酒店一样。”
“房车?”
“对!房车!”魏子衿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去支教,去体验生活,开一辆百万的房车过去?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我就是来镀金的吗?”
“真恶心!我当时就想把摄像机关了,直接走人。这种人,多拍一秒都让我觉得反胃。要不是领导有命令,真坚持不下来。”
王晓亮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开着房车去支教的海归精英?这人设还真是清新脱俗。
“他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被当地知情的人举报吗?”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可能觉得那地方偏远,没人会管吧。也可能觉得我们这些媒体,只会帮他吹嘘,不会拆他的台。”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反而笑了。
“所以啊,现在素材丢了,我还真得感谢我那个笨蛋小助理呢。这下好了,这期节目彻底做不成了,眼不见心不烦。”
“那你们领导呢?不会让你们回去补拍吗?”
“应该不会了吧。我跟主任汇报的时候,把情况稍微提了一下,主任也没坚持。再说,我们开车回去找硬盘的时候,在半路上,碰上他的那辆房车了,正往城里的方向开呢。估计他的‘支教秀’也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