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中听出来了。他盯着余则成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则成啊,你这话说得好,滴水不漏。”
他又看向赖昌盛:“昌盛,你也别激动。这信呢,我是不信的。你们俩都是我的人,我还能不信你们?可话说回来,无风不起浪。这信能送到我桌上,说明有人盯着你们,想搞你们。你们也得反省反省,是不是平时太高调了,得罪人了?”
这话说得,两边都敲打。
赖昌盛还想说什么,吴敬中摆摆手:“行了,这事儿就到这儿。信我收着,你们该干嘛干嘛去。记住,以后做事小心点,别让人抓了把柄。”
余则成点点头:“是,站长。”
赖昌盛却不甘心:“站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查!查出来是谁干的,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查什么查?”吴敬中脸一沉,“你还嫌不够乱?这事儿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听见没有?”
赖昌盛张了张嘴,但看见吴敬中那张脸,又把话咽回去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门摔得“咣当”一声响。
余则成没走。他等赖昌盛出去了,才轻声说:“站长,那账本和单据……”
“放这儿吧。”吴敬中说,“我再看看。”
“是。”
余则成也走了。他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回走。
回到办公室,想起刚才那一出,真是险。要不是他平时账目做得细,单据留得全,今天可就说不清楚了。
刘耀祖这招,够毒。一封信,就想把他和赖昌盛都拉下水。要是吴敬中真信了,他们两个都得完蛋。
可惜,刘耀祖算错了一点——他余则成做事,从来不留尾巴。每一笔账,每一张单据,他都收得好好的,就是防着这一天。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出来了,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几个文员正在扫地,扫帚刮过地面,发出唰啦唰啦的声音。
则成,他想,今天这一关,你又过了。
可是刘耀祖不会罢休。这次没成功,下次还会来。而且会更狠,更毒。
他得小心。得比从前更小心。
正想着,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赖昌盛打来的,声音还是气呼呼的。
“余副站长,刚才的事儿,你看到了吧?刘耀祖那王八蛋,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赖处长,消消气。”余则成说,“站长不是说了嘛,这事儿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我咽不下这口气!”赖昌盛说,“余副站长,咱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个法子,治治他!”
“赖处长,您有什么想法?”
“我……”赖昌盛顿了顿,“我还没想好。反正不能让他好过!这样,晚上咱们见个面,好好商量商量。”
余则成想了想:“行。老地方?”
“老地方。八点。”
“好。”
挂了电话,余则成坐回椅子上。他点了根烟,抽得很慢。
赖昌盛要跟他联手对付刘耀祖。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多一个盟友。坏事是,一旦联手,就彻底跟刘耀祖撕破脸了。
可是,不联手,刘耀祖就会放过他吗?不会。那封信就是明证。
所以,没得选。
他掐灭烟,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
“我。”余则成压低声音,“晚上八点,老地方见。赖昌盛也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余则成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他打开柜子,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小本子,是他平时记的一些东西,谁和谁有什么过节,谁收了谁的钱,谁和谁有私情……零零碎碎的,他都记着。
他翻到刘耀祖那一页,看了半天,然后拿起笔,又添了几笔。
写完,他把本子锁回柜子。
则成,他想,这场戏,越来越热闹了。
刘耀祖,赖昌盛,吴敬中……还有他自己。
每个人都想算计别人,每个人又都被别人算计。
就看最后,谁能算计过谁。
他看看表,快中午了。该吃饭了。
他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人多了起来,都是去吃饭的。看见他,都打招呼:“余副站长,吃饭去?”
“嗯,吃饭去。”
他笑着点点头,脚步没停。
走到楼梯口时,他看见刘耀祖从楼下上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刘耀祖先开口,脸上挂着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余副站长,忙呢?”
“不忙。”余则成说,“刘处长这是……”
“刚去码头转了转。”刘耀祖说,“最近码头那边,挺太平啊。”
“太平就好。”余则成说,“太平了,大家才好办事。”
“是啊。”刘耀祖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余副站长,我听说……上午站长叫你和赖处长过去了?”
消息传得真快。
余则成心里冷笑,但面上很平静:“嗯,有点事儿。”
“什么事儿啊?方便说吗?”
“没什么大事。”余则成说,“就是些工作上的事儿。刘处长要是感兴趣,可以去问站长。”
他把皮球踢给了吴敬中。
刘耀祖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不太好看。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余则成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刘耀祖,他想,咱们的账,慢慢算。
他下楼,往食堂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跟刘耀祖之间,就是不死不休了。
要么他把刘耀祖扳倒,要么刘耀祖把他弄死。
没有第三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往前走。
路还长。戏,还得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