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合上账本,锁回保险柜。
不管怎么样,这关算是过了。吴敬中更信任他了。信任到要派他去香港。
香港……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小小的半岛。隔着一条海峡,那边是另一个世界。如果能去香港,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组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赶紧压下去。不能想,越想越危险。
现在要做的,是继续演好这场戏。演那个对吴敬中忠心耿耿、账目糊涂但办事靠谱的余则成。
他看看表,快中午了。
该去食堂吃饭了。吃完饭,下午还有一堆文件要处理。站里的日常工作不能耽误,那是他的“本职工作”。走私生意是“副业”,副业不能影响主业。
他整了整军装,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碰见刘耀祖从下面上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余副站长。”刘耀祖先开口,脸上挂着笑,但那笑看着有点冷。
“刘处长。”余则成点点头。
“听说……余副站长最近很忙啊。”刘耀祖说,“又是站里的事,又是……别的事。”
余则成心里明白,刘耀祖指的是走私生意。站里没秘密,尤其是这种事。
“都是工作。”余则成说。
“是啊,工作。”刘耀祖笑了笑,“余副站长能力强,能者多劳嘛。不像我,就管行动处那点破事,清闲。”
这话里有话。余则成只当没听出来:“刘处长谦虚了。行动处的工作,那是重中之重。”
“重是重,可油水少啊。”刘耀祖叹了口气,“不像有些部门,那真是……肥得流油。”
他说完,也不等余则成回话,点点头,上楼去了。
余则成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刘耀祖这是眼红了。
也难怪,走私生意利润大,吴敬中分给他三成,这数目不小。刘耀祖那边,行动处经费紧巴巴的,还得天天出外勤,确实没法比。
可眼红归眼红,刘耀祖不敢怎么样。这生意是吴敬中牵头的,动这生意,就是动吴敬中。
余则成摇摇头,下楼去食堂。
食堂里人不少,闹哄哄的。他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王奎端着盘子过来了。
“余副站长,这儿有人吗?”
“没有,坐吧。”
王奎坐下,往余则成盘子里看了一眼:“余副站长就吃这么点?不够吧?”
“够了,不太饿。”余则成说。
王奎也不客气,大口吃起来。吃了几口,他压低声音:“余副站长,听说……您要去香港?”
余则成心里一紧。消息传得这么快?
“听谁说的?”他问。
“站里都传开了,”王奎说,“说您要去香港谈大生意。余副站长,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在香港那边……也有几个朋友。”
余则成明白了。王奎这是想分一杯羹。
“还没定呢,”他说,“就是站长提了一句。具体去不去,什么时候去,都还没定。”
“哦哦,明白明白。”王奎连连点头,“我就是随口一说。余副站长要是真去了,记得给我带点香港的烟,听说那边的‘三个五’不错。”
“行,要是去了,一定带。”
吃完饭,余则成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消息传开了。这不意外。站里就是这样,有点风吹草动,半天就传遍。
可这对他不是好事。太显眼了。
他得想办法,让自己别那么显眼。可又不能不去,吴敬中让他去,他不能不去。
难啊。
他掐灭烟,走到窗前。外头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
这么好的天,该干点正经事。可他现在干的,算正经事吗?
走私西药,倒卖古董。这些事,跟他在天津时做的事,有什么不同?
都一样。都是为了潜伏,为了取得信任。
可这路,越走越黑。黑得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还是不是当初那个余则成。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要做的,是把眼前的事办好。去香港的事,得好好准备。账目的事,得继续“糊涂”下去。刘耀祖那边,得小心提防。
他走回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钱还在里面,厚厚一沓。
他把钱倒出来,一张一张数。数完了,又放回去。
这钱,他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动。得留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上。
他锁好抽屉,拿起笔,开始写下午要用的文件。
字写得很稳,一笔一划。
就像他这个人,看着稳当,其实心里翻江倒海。
可再翻江倒海,面上也得稳。
这就是他的日子。
这就是他选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