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莉娅记得,自己并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曾有个妹妹比她小三岁,很乖巧。
那一年收成不好,碗里的饭食一天比一天少,每天都饿着肚子,后来有一天,妹妹的碗里忽然多了大半碗食物,希莉娅看见了,她觉得不公平,很想大声问父母为什么,但没敢问,而是偷偷在被子里哭着睡着了,对妹妹也产生了嫌隙,不过只有那一晚,是的,只有一晚。
第二天母亲就带着妹妹去了远处的山里拾枯柴,晚上回来时一个人回来,后来他们说妹妹在山林里迷路了。
希莉娅不敢想幼小的妹妹在山林里是怎样一声声呼唤,怎样倒下的,那成了她很长时间的噩梦,每日都担心自己的碗里多出来大半碗食物。
她紧紧盯着丈夫的手,呼吸都屏住了,在希莉娅的注视下,杰恩略微颤抖的端着木碗,将碗里的食物拨在大儿子的碗里,然后是二儿子……最后只剩下碗底一层糊糊。
希莉娅这才松了口气。
接着是那碗汤,也被杰恩分给了孩子们。
这代表着家庭权力的转移。
与权力一起的,是责任。
“劳森,那块地不要落下,你要继续开垦它。”杰恩喘了一口气,低声叮嘱。
“我知道,父亲。”
“趁着牧师老爷的工具还在。”杰恩又说。
他最担心从教堂借的农具被收回去,干活的效率会降低很多很多。
那块荒地如果不能及时完成,到夏役的时候,做份地上的活没有空去打理,它会重新长满荆棘,也会被领主收回。
“我去求圣水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威利管事。”劳森犹豫一下说道。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紧张起来,杰恩睁大了眼,“天啊,他不是要把那块地收回去吧?”
“没有,就是问了问您的伤……他说牧师前几天才说我们是受到主宰眷顾的,所以不用担心。”
听到主宰的眷顾,木屋里一时沉默了。
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安静的吃饭声音。
“主宰在上。”
希莉娅抹抹眼泪,悄悄按了按肩膀,无声祈祷了一句。
……
“屁的眷顾,我一开始就不信,不过是让人交税的把戏罢了。”
夜晚有些闷热,村庄里的铁匠坐在屋子门口,一边乘凉,一边压低声音和家人说着话。
“可是他家的庄稼真的长高了。”妻子捂着嘴说。
“骗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的把戏。”
铁匠哼笑一声,很明显他觉得自己比妻子更聪明。
身为村里的手艺人,平日没有那么重的劳作,生活上也富裕一些,这使他能多出一些时间和精力来思考。
“主宰在上……”
妻子并不认同他的话,并觉得这有些亵渎,所以低着头祷告忏悔。
见妻子的模样,铁匠也没了继续说的兴趣,转身回屋休息了。
夜幕笼罩了古尔达村庄,关于杰恩家的变化,这些天一直是村里的新鲜事,更何况在牧师说了杰恩家被主宰眷顾后,今天杰恩就摔下了坡,使之更有话题性,不仅农夫从份地里回来的路上会谈论两句,天黑后在爬上干草铺成的床铺前,也会再说两句然后才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