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千年灵树的树枝,还是有点奇效的。
胡全福那具依靠邪术维持生机的躯壳,终于受到邪术的彻底反噬,在极度的恐惧中停止了心跳。
一缕浑浊的,瑟缩的魂体,如同被水泡烂的灰色棉絮,颤巍巍地从他头顶飘了出来。
简直与他生前尽力维持的红光满面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魂体有些模糊的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恐与茫然。
胡全福的魂体一看到小孩鬼,如同见到天敌,吓得几乎要散开。
“不……不要过来!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这会儿倒是能说话了。
小孩鬼没有立刻扑上去撕咬,它只是飘近了一些,歪着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它。
“你看起来……竟然这么小?真难看,比我在罐子里看见的那个凶巴巴的样子,小多了,也弱多了。”
胡全福的魂体抖得更厉害了。
哪怕到这个时候,它依然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是、是!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我当初也是为了修行,为了长生……偷那些凡人些许气运根本无关紧要啊,我收留你们这些孤魂野鬼,也是给了你们一个栖身之所,不是吗?”
小孩鬼讽刺地笑了笑。
它绕着胡全福的魂体飘了半圈,忽然伸出小手,在它的胳膊上戳了一下。
没有血肉横飞,但那魂体却猛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被戳中的地方泛起一阵黑烟,仿佛被灼烧一样,连魂体都透明了几分。
谢守一下意识想出手阻拦。
这毕竟是邪灵作祟,他身为人间的卫道者不能坐视不管。
可还没动作,就被程渺拦了下来。
“这是小鬼被他拘役折磨多年积累的怨债,有冤报冤,有什么不对的?”
他没有谢老天师那么强的责任感和道德感。
但看见老天师脸上的犹豫,还是缓了缓口气。
“你想想,我们见过的为祸人类的厉鬼,有这样能直接造成魂魄本源伤害的吗?”
换言之,这不算什么厉鬼作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胡全福的魂体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小孩鬼真的要如安安所说,把对方的魂魄撕成一片一片的时候,店内凭空卷起两股阴风。
周遭忽然白雾弥漫,那阴风刮得人心里发毛。
感觉从心窝凉到了脚底板。
两股风的交汇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两道身影缓缓浮现。
一黑一白,高帽长袍,锁链轻响。
正是地府勾魂使者,黑白无常。
白无常谢必安面容苍白,吊着一条长长的舌头,刻意露出的笑容里,看不出丝毫善意,带着森然鬼气。
黑无常范无咎面色黝黑,长长的勾魂索拖在地上。
安安说得没错,地府入口444号门确实就在附近。
不过他们来得也不算太快。
毕竟……他们今天本来也没有这趟行程啊,临时增加工作量,地府都不带这么压榨的!
但是,安安这小鬼头呼唤,它们又实在不好不去。
不出现的话,就等着好一顿折磨吧,这小崽子无法无天,指不定哪个时候就到地府去逮人了!
原本还在攀扯的两位天师瞬间不动了。
此刻,地府的两位鼎鼎大名的勾魂使者,就在他们眼前!
“七、七、七爷……八爷?”
谢守一摸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的冷汗,觉得自己终于是老糊涂了。
两位无常对他的声音似乎闻所未闻,径直朝着里面显眼的小团子飘过去。
“小安安,这儿挺热闹啊。”
长舌白衣鬼差笑眯眯开口,声音轻柔却让人心底发毛。
“必安哥哥,”安安小朋友十分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又偏了偏头,“无咎叔叔!”
范无咎黑着一张脸,实则心里在寻思这小孩为什么一直叫谢必安哥哥却喊他叔叔。
他就长得黑而已,这么显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