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直挺挺地躺在土炕上,盯着低矮发黑的屋顶,生无可恋!
突然,“哐当”一声响,破木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
紧接着,一道人影裹着凉风冲进屋,直奔土炕:“死妮子,不想活是吧,行,我今儿个就成全你!”
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一把剪刀直冲江洛的胸口扎过来!
江洛吓得一激灵坐起来,求生本能让她抬手死死攥住了剪刀。
手腕上未愈的伤口因为用力骤然崩裂,鲜血顿时浸透纱布涌了出来。
她疼得直抽冷气,额角渗出密密的冷汗。
此时也看清了眼前披头散发,双眼猩红要弄死自己的人,竟是原主江小满的亲娘陈兰英。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陈兰英的眼底由疯狂转为惊惧,手跟着脱了力,剪刀“啪”掉在地上,人挨着炕沿滑到了地上……
江洛托着滴滴答答流血的手腕,神情有些恍惚。
她是想死。
但没想过要伤害陈兰英。
她只是想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七天前,她刚拿到一笔公司解散的丰厚补偿金,一毛还没来得及花,出门就被一辆失控发疯的车给撞飞了……
然后就成了八十年代葱省西北部江家村傻姑娘江小满!!
她接受不了……
前世她没结婚、没孩子、没立遗嘱。
她一死,她在帝都熬肝熬肺十五年挣下的房子、车子还有存款,全都要被一出生就抛弃她的混蛋爸妈瓜分!
她不甘心!
所以喝药,跳房,割腕……只为了能回去。
她这几天反复折腾想死回去,完全没有心思想旁的。
此刻,看到陈兰英绝望崩溃的样子,她心里陡然酸酸的……
这个女人的命也太苦了。
曾经也有一个儿女双全的小家,男人江德安是体面的中学老师,她在家种地带孩子,生活安稳。
但幸福如流云,转瞬即逝,江德安走亲戚,醉酒回家路上掉河沟里摔死了。
一年后,儿子江清明暑假下河洗澡,被吸进了漩涡没能醒着出来……
先丧夫又失子,聪慧懂事的闺女江小满成了她活下去的支柱。
可命运并没放过她。
江小满十五岁那年,上树打枣,脚下树枝断裂,整个人摔下来,后脑勺重重磕在石头上……
命捡回来了,人傻了。
陈兰英抱着江小满一夜白发,但第二天她就抹了眼泪扛起锄头下了地:只要孩子在,她就不能垮!
一晃,江小满十八了,到了说婆家的年龄。
陈兰英怕江小满痴傻到了婆家受磋磨,坚持招了隔壁村的退伍兵陆烈当上门女婿。
此举惹恼了想吃绝户的大房一家。
在他们挑唆哄骗下,痴呆的江小满半夜上了吊,意图逼陈兰英赶陆烈走。
结果让自己钻了空子,进了这副身体!
平心而论,陈兰英已经做到了一个母亲的极致。
若前世,但凡自己的妈妈能有陈兰英的万万分之一好,她也不至于活得那么辛苦……
看着捂着脸低声呜咽的陈兰英,江洛心头的那股不甘和怨气,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
算了,反正也回不去了。
前世的家业就当是用来换今生的母爱代价吧!
这么想着,她小心翼翼地下炕挪过去:“娘,对不起……”
她想去抓陈兰英的手,但怕陈兰英突然情绪激动又要攮死她,只敢怯生生地蜷坐在她旁边的地上。
陈兰英整个人是麻木的。
这么多年,她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硬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