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喧嚣渐渐散去,暮色四合时,云栖小筑的荷花池边还残留着栀子花的甜香。周建明坐在停车场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个空了的烟盒,指尖的烟蒂燃到了滤嘴,烫得他猛地回神,才烦躁地将烟蒂摁灭在满是露水的草丛里。
他是跟着白锦一起来的。白锦作为微光基金的受助者,收到了苏晚晴和顾庭深的请柬,本想带着他一起沾沾喜气,却没想到,这场婚礼,成了砸醒他的一记重锤。
下午的阳光很暖,透过层层叠叠的荷叶,洒在婚礼舞台上。他站在人群的末尾,看着苏晚晴穿着象牙白的婚纱,挽着顾庭深的手,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她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眼底盛着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从前和他在一起时,苏晚晴的眉眼里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被生活的琐碎磨去了所有光彩。可现在,她站在顾庭深身边,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温柔又耀眼。
周建明原本以为,苏晚晴离开他,不过是一时冲动,是被顾庭深的财富和地位所吸引。他甚至还心存幻想,觉得等自己东山再起,总能把她重新追回来。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苏晚晴不过是个圈子小、没什么背景的女人,离开了他,又能依靠谁?
直到那群人的出现。
当顾明轩喊出 “谢爷爷跟谢家叔叔都来了” 的时候,周建明还没反应过来。他顺着人群的目光望去,只见入口处走来一群衣着体面的人。走在最前面的两位老人,气度不凡,老爷子穿着藏青色唐装,拄着拐杖,眼神锐利;老夫人穿着绣牡丹的旗袍,温婉端庄。他们身后跟着四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商界精英的沉稳。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苏晚晴见到那两位老人时,恭敬地喊了一声 “爸妈”。
爸妈?应该是刚认为的吧,
周建明的脑子 “嗡” 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想起苏晚晴偶尔提起过,她只是个孤儿被我丢弃的,那个年代,孩子弄丢,或者女儿养不活放弃的是很多,他觉得很正常,甚至还暗自庆幸,觉得这样的苏晚晴,才更容易被他拿捏。
可接下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那位谢家老爷子走到苏晚晴面前,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慈爱,然后拿出一份文件,说是给她的嫁妆。十套房产,谢氏集团 5% 的股份,还有补齐的几十年零花钱。
谢氏集团!
周建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怎么会不知道谢氏集团?那是国内顶尖的企业,涉及地产、外贸、科技多个领域,市值千亿。5% 的股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晚晴光是靠着股份分红,就能过上他几辈子都不敢想的生活。
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他曾经还在苏晚晴面前炫耀过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底,嘲笑她圈子小、没本事,觉得她离开自己就活不下去。现在想来,那些话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扇在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终于明白,苏晚晴从来都不是依附他的菟丝花。她本该是谢家的掌上明珠,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意外被弄丢,才不得不为了他打拼,为了他而平庸,为了这个家而软弱。
婚礼上,谢家的哥哥们围在苏晚晴身边,一个个眼神凌厉,却又带着对妹妹的宠溺。二哥谢哲笑着调侃顾庭深,说要是敢欺负苏晚晴,就把她带走。大哥谢文递上红包,说以后在江城,谁敢欺负她,尽管开口。那些话,落在周建明的耳朵里,像是一根根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他想起自己以前是怎么对苏晚晴的。他出轨白光月,把家里的积蓄挥霍的差不多,还理直气壮地指责苏晚晴不够体贴。苏晚晴提出离婚时,他还恶狠狠地威胁她,说她离了自己,连房租都付不起。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简直是可笑又可悲。
苏晚晴从来都不是离不开他,只是那时候的她,还念着旧情,还带着一丝对婚姻的不舍。而他,却把那份不舍当成了拿捏她的资本。
白锦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周建明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叹了口气,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别坐着了,晚上有点凉。我们回去吧。”
周建明接过水,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远处的荷花池。舞台上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照亮着池面的荷叶。他忽然想起,苏晚晴最喜欢的花是栀子花,以前他总嫌栀子花太香,腻得慌,从来没有主动给她买过一束。而顾庭深,却把整个婚礼都变成了栀子花的海洋。
“白锦,” 周建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你说,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混蛋?”
白锦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苏老师是个非常好的人,不仅是个很负责任的教师,更是真正在为了我们离异女子做要榜样。在基金里,她跟我们这些受助者一起干活,一起吃盒饭,从来没有一点架子。她帮我,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她真的想帮我们这些走投无路的女人。”
周建明的喉咙哽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
“我以前还总觉得她这样的黄脸婆,人家只跟她玩玩,怎么可能跟她结婚,还想着等她被抛弃后,复婚。你说我是不是很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