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我于心不忍,把我捡了回去。他待我极好,给我饭吃,教了我很多事情。”
刘彪顿了顿,他咬牙切齿,握紧拳头。
“如此好心的船长,就在一次采购的路上,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夺去了性命,那人手上有枪,手指一动,便永远地杀了他……我试了很多办法,却拿他毫无办法,后来我得知那人得罪了组织,被关到疯病院了,便潜入这里,找了很久,终于让我找到了,然后杀了他!”
初始动机是仇杀。
入院前手上有枪的,只有那个人了。
林幽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在疯病院的几天,我看到了太多没来由的恶意,他们戕害人命,渴望厮杀。我深刻地意识到了,那些人都是罪人。凭什么他们还活在世上!”
刘彪目眦欲裂,越说越激动,白皙的脸因愤怒有些扭曲。
“我杀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我在为人间除害!”
他一下子什么都招了,不用审,倒是省了林幽镜许多力气。
林幽镜喝了点军用水壶里的水。
在审讯对象面前,她显得格外稳重。
放下水壶,她缓缓道:
“你杀的人里面,也有无辜之人。”
闻言,刘彪呼吸一滞。
面前的女人平静地说出了他一直强迫自己忽视的事实。
为了让自己杀得心安,合乎道理,他在谴责自身的同时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为自己辩解,他只是在杀一些该死之人。
“刚才差点被你杀死的李青龙,从未真正伤过人。他热爱比武,有着武者的风度,在行动上从未强加于人。”
“也有一些普通患者,因神经受损而难以自制,却也用意志力克制自己,在犯下罪过前自愿进入疯病院接受治疗。”
“他们也该死吗?”
刘彪瞪大双眼,林幽镜的话如同利刃般刺痛他的心脏。
“视他们为重要之人的人也想找你报仇雪恨。而你,将永远背负连环杀人犯的称呼。”
刘彪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林幽镜盯着刘彪的双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林幽镜理解他的想法。他所说的罪大恶极之人里,确实有真正的恶人,加上疯病院对行凶事件的漠视,很难不让身处其中的人感到绝望。
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善人,她的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那些年的战场上,战况多变,她救人的手不得不举起枪炮,看着战场上成山的尸体,和不断送到她面前的鲜血淋漓的战友,她一度有些麻木。
进入诡域,她又拿起了刀。
但她不会随意就送人见上帝,更不会化身地狱使者,专门屠杀恶人。
刘彪虽然刚开始是为了报仇,后来却逐渐失控,人越杀越多,却自认为在行善。
良善的船长永远回不来了。
良善的他也回不去了。
忽地,压抑了许久的林幽镜冷笑出声。
刘彪被吓了一跳。
林幽镜身体前倾,依旧盯着他,清冷平和的声音极具迷惑性。
“让疯病院关门,怎么样?”
“你呢,就将你的罪状和心理过程一五一十地昭告天下,再强调一下疯病院的乱象。”
到时候作为污染源的病人心生共鸣,而和他们强烈挂钩的家属中也会出现对疯病院心生不满的人。
他们自诩的安全保障和美好的治疗时光将就此破碎。
他们在意的服务质量和病人评价将回馈给他们一身污点。
而水越浑浊,敌人的敌人便越能团结,疯病院的合作伙伴们,越顾忌自己是否会受牵连,越想舍弃它这个不安定的存在。
刘彪,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林幽镜已经开始期待,在她将此地的罪恶编织成网的时候,群起而攻之的那一刻。
她逐渐兴奋,“关完门你再去自首,完美~”
刘彪听了林幽镜的话,感觉自己似乎找到了救赎,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被林幽镜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