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这屋里的所有人分成三六九等。
马老八和泰爷,无疑是最上等的。
二等的就是大眼儿和其他几个马老八的马仔,他们虽然吃不上肉,可也能就着马老八菜汤里的油水拌饭,而剩下的玩意儿,包括我在内,这些长得像人的底层东西只能吃寡淡无味的水煮冬瓜皮。
我低头扒了一口米饭,味同嚼蜡。
米饭没什么味道,白菜和冬瓜淡得发苦。
此刻我没有记恨马老八和任何人,有没有钱是我们在失去自由之前就都已经存在的。
但我依旧忍不住抬头,朝着马老八那边瞥了一眼,鼻子下意识使劲嗅了嗅,想靠那回锅肉和鱼香肉丝的香味下饭。
马老八和泰爷吃得慢条斯理,两人没什么太多的交流,只是偶尔碰一下瓶盖喝口酒。
马老八时不时会找些话题,说些外面的江湖事,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可泰爷大多时候只是“嗯”一声,偶尔点点头,明显没什么聊天的兴致。
我能看的出来,马老八是在刻意巴结泰爷,可泰爷显然不怎么买账,始终保持着一种疏离的态度。
旁边的大眼儿和几个爪牙,捧着自己的饭盆,大口大口地扒拉饭,他们的饭里虽然没有肉,但毕竟沾了菜汤里的油水,所以吃的也非常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抬头奉承马老八几句,说些“八爷威武”“八爷厉害”之类的屁话。
我又扒了几口饭,实在难以下咽。
就在我心里五味杂陈的时候,泰爷突然转过身子,朝着我这边招了招手,声音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调子:“给你点菜汤下饭吧。”
我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泰爷居然要给我菜汤?
那可是回锅肉和鱼香肉丝的汤啊,里面肯定全是油水,拌在米饭里绝对香得不行。
可下一秒,脑子里就冒出了另一个念头:老子不吃嗟来之食!
刚才为了不低头,跟人拼命挨了顿胖揍,现在要是接了泰爷的菜汤,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服软了吗?不就成了他们眼里摇尾乞怜的狗吗?
骨气告诉我,不能接!
可肚子却在疯狂抗议,那菜汤的香味仿佛有魔力,勾的我心痒难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是啊,我现再身处号里,连特么自由都没有,还谈鸡毛的脸面?
能吃饱饭,能少受点欺负,才是最重要的。
泰爷不是马老八,他给我菜汤,不是羞辱,更像是一种认可。
一种默许我在这号里立足的信号。
心里的那点纠结和挣扎,在饥饿面前最终土崩瓦解。
我深吸一口气,攥着饭盆,慢慢朝泰爷走了过去。
“谢谢泰叔!真心滴!”
相距两拳时候,我把饭盒抻了过去。
泰爷没说话,只是拿起面前“下酒菜”的饭盒,倾斜了一下,里面剩下的菜汤就顺着饭盆边缘,缓缓流进了我的饭盆里。
浓郁的肉香和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炸开,那是我进这号里以来,吃到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吸饱了菜汤油水的米饭粒,顿时变的软糯香甜,一口下去,浑身都特么舒坦了,饥饿感横扫大半,连带着身上的疼痛感都似乎减轻不少。
而对面的马老八,既没有拒绝阻拦也没出声掺言,只是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说什么,继续跟泰爷碰着瓶盖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