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海市的六月,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热浪。
城中村的出租屋狭小而闷热,墙壁上甚至能看到斑驳的霉点。但此刻,苏晚星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燥热,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正小心翼翼地拂去那本古老皮质封面上的灰尘。
封面已经褪色,边角磨损严重,但那烫金的三个字依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星芒手记》。
这是秦叔今天偷偷塞给她的。
“大小姐,这是老夫人临终前特意交代我保管的,说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拿出来。”秦叔当时红着眼眶,把一个沉甸甸的木盒递给她,“里面还有一些当年老夫人私藏的原石,或许……能帮到您。”
苏晚星翻开手记。
纸张已经泛黄,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和岁月的气息。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第一页的文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了。
那不仅仅是文字。
在手记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绘制着各种复杂的几何图案和线条。那是……珠宝设计图?不,不仅仅是设计图,旁边还详细标注着每一个角度的切割数据、宝石的镶嵌位置,甚至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繁复的金属丝缠绕技法。
最让她震惊的是,当她盯着其中一幅名为“流光溢彩”的耳坠设计图看时,脑海中竟然自动浮现出了这对耳坠在阳光下旋转时的光影效果,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光线穿过宝石内部折射出的每一道光谱。
过目不忘。
这是她从小就有的天赋,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能将二维的图纸在脑海中构建成三维的实物,甚至连光影和质感都分毫毕现。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速翻阅着手记,越看越是心惊。
这哪里是普通的设计手记?这简直是一部珠宝设计的百科全书!里面记载的不仅仅是祖母苏老夫人的毕生心血,更包含了苏家失传已久的“星芒镶嵌法”。这种技法不同于现代的爪镶、包镶或槽镶,它利用极细的金丝或银丝,在宝石周围编织出如同星芒般的保护层,不仅能最大程度地展现宝石的光泽,还能让金属与宝石浑然一体,仿佛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般。
“原来……苏家真正的底蕴在这里。”苏晚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她想起继母林曼玉和继妹苏雨柔在媒体面前那副惺惺作态的嘴脸,想起她们拿着自己那个稚嫩的“流光”设计稿去参赛,还大言不惭地说是苏家的传承。
真是可笑。
真正的传承,在她们眼里,恐怕连擦屁股纸都不如吧。
苏晚星合上手记,目光落在木盒里的那堆原石上。
那是几颗被磨得失去了光泽的石头,看起来灰扑扑的,毫无美感。如果是普通的珠宝商看到,恐怕会直接扔进垃圾桶。
但苏晚星的眼睛亮了。
她拿起其中一颗拳头大小的原石,放在掌心细细摩挲。凭借着手记中记载的鉴别知识,以及她对石头天生的敏锐直觉,她能感觉到,这颗石头的内部,正沉睡着火一般的灵魂。
这是一颗矢车菊蓝宝石。
虽然外表被厚厚的石皮包裹,但只要切开,里面一定藏着如同雨后天空般澄澈、深邃的蓝色。
苏晚星的脑海中,一个大胆的设计方案正在疯狂地构建、重组。
她需要钱,需要立刻拿到一笔钱给父亲交手术费。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在这个被资本垄断的行业里,发出第一声呐喊的机会。
“就是你了。”
苏晚星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工具箱,那是她仅存的家当。里面有她大学时用的刻刀、卡尺、镊子,虽然简陋,但每一件都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专业的切割机器,但手记里记载了一种古老的手工切割法。
夜深了,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