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南到京城,从亲密无间到疏离冷淡,这句称呼已经陌生得让她不敢轻易出口。
祁正则似乎看出她的犹豫,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黯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无妨,你习惯叫什么就叫什么。”
他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平缓了许多:“清许,上次那件事,我知道与你无关。那些信,那些流言,都是有人蓄意构陷。”
“自此回了江南,开心些。自从来京城,遇到你总是泪水涟涟......回江南,应该是合你意的。”
祁正则那句“回江南,应该是合你意的”说得很轻,尾音微微发颤,仿佛是祁正则说给自己听的。
“是的,世子,往后除了砚书哥的婚礼,我应该不会再来京城了。”
“哦——”祁正则不知道说些什么,感觉心里酸酸涨涨,仿佛被人抓住了自己的心脏,有些喘不上来气。
“既然要走了,我请你吃一顿京城正宗的美味吧,就当......就当我为你践行了......”
他垂下眼睫,端起茶盏掩饰情绪,可握着茶盏的手却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指尖泛白,关节微微突出。
裴清许看着他的手,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前世,那些她独自哭泣的夜晚,那些她渴望他一个眼神、一句话的等待……如今他说要为她践行,语气里却满是说不出的落寞。
“好呀!”她扬起一个笑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世子要请我吃什么好吃的?”
祁正则抬起头,看见她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仿佛又看到了江南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去……去松鹤楼吧。”他稳住声音,“他们家的松鼠鳜鱼做得极好,是地道的京城做法,但在江南吃不到这个味道。”
“松鼠鳜鱼?”裴清许眼睛一亮,“我听说过,说是鱼身切花刀,炸得金黄酥脆,浇上酸甜的糖醋汁,像松鼠的尾巴一样翘起来。”
“你还记得。”祁正则眼中终于有了笑意,“小时候在江南,你总缠着老师要吃松鼠鳜鱼,可江南厨子不会做京城的做法,你就哭鼻子。”
裴清许尴尬的脸一红:“哪有……”
“怎么没有?”祁正则难得露出几分少年时的促狭,“你哭得可凶了,裴先生没办法,只能写信给我,问我京城松鼠鳜鱼的做法。我回信写了整整三页纸,把步骤写得清清楚楚。”
“然后呢?”裴清许追问,她竟不记得这段往事。
“然后?”祁正则笑了,“然后江南厨子照着做了三天,做了十几次,终于做成了。你高兴得满院子跑,还说要写信谢我。”
裴清许愣住了。她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这段往事。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没关系。”祁正则摇摇头,“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走吧,现在带你去吃正宗的松鼠鳜鱼。”
松鹤楼就在同一条街上,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三层飞檐,红柱碧瓦,气派非凡,楼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掌柜的看见祁正则,连忙迎上来:“世子爷来了!楼上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
“嗯。”祁正则点头,“照老样子上菜,再加一道松鼠鳜鱼。”
“好嘞!您楼上请!”
雅间在顶层,推开窗就能看见半条街的景致。桌上已经摆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着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