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间的脉搏,几近消失。
涣散的瞳孔,再无半点微光。
这一次,再无半点侥幸。
彻彻底底的气断躯僵。
萧珩缓缓抽回长剑,雪亮剑锋脱离血肉的瞬间,一股淤积的暗红血水顺着贯穿伤缓缓涌出,浸染身下泥土。他抬手,任由染血长剑悬在身侧,目光扫过地上纹丝不动、形同彻底死尸的青年,眸色冰冷无波。
“身死方休,倒是成全了你所谓的忠。”
“只可惜,你的忠,一文不值。”
他冷声宣判,声音回荡在空旷死寂的隘口之中。
在皇权大势面前,一介边将的浴血死守、百死不屈,终究只是无用的执拗,是碍眼的叛逆,是可以随意碾灭的尘埃。
身后随行近卫缓缓上前,垂首待命,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筋骨尽碎的苏烬,无人敢有半分恻然。三日死战,满营覆没,主将濒死气绝,这片沙场,再无大楚守将。
“殿下,如何处置尸身?”
萧珩收回目光,望向漫山遍野的忠骨尸骸,望向漆黑沉沉的远山,字字冰冷,落地无情:
“曝尸隘口,三日不敛。”
“以此为戒,全军、各州府传告。”
“逆势而为,私守妄断,便是此下场。”
一句话,彻底定了苏烬的身后名。
百战守隘,浴血拒敌,换来的不是褒奖忠名,不是厚葬荣勋。
而是曝骨荒野,无人收尸,背负逆名,唾骂随世。
近卫躬身领命:“遵殿下令。”
无人质疑,无人求情。
落霞隘口的所有忠烈,所有鲜血,所有牺牲,尽数被这一道储君诏令,彻底抹杀。
夜风愈发凛冽,卷起地上细碎血尘,拂过苏烬冰冷死寂的侧脸。
他静静躺卧在万千尸骸之间,满身疮痍,血肉模糊,一动不动,与遍地死尸再无分毫区别。
身躯冰冷,气息断绝,傲骨沉寂。
世人皆定,苏烬,已死。
整座荒山,满岭枯骨,沉沉黑暗,彻底掩埋了最后一寸残息。
只是无人知晓,在彻底休克、生理机能近乎崩盘的躯壳深处,在心肺近乎停滞的最底层——
一缕微弱到极致、无人可察的残息,仍未彻底断绝。
深埋死寂之下,地狱门槛之前。
一寸不死,万劫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