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赵野就来气。打算这学期就把这小子接到鹏城去读书,就他现在这成绩,还选专业?能考上个大学都算家里祖坟冒青烟了,差得没边,必须接去鹏城治治他。
赵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正准备溜之大吉,旁边又钻进来个小不点。
赵域安迈着小短腿颠颠跑过来,学着他小叔的样子仰着小脸:“二叔,我也是!我跟小叔一样,你让我学啥我学啥!就是……能不能先给我买辆玩具车?再买把玩具枪吧,我的被我妈收走了。”
说着,小孩把挂着鼻涕泡的脸往赵远腿上一蹭,熟练地撒起娇来。
赵远低头看着自己裤腿上明晃晃的鼻涕印子,额角突突直跳。对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他实在是无奈——怎么家里条件好了,这俩人的智商反倒像是倒退了?
说起来赵域安对外说是五岁,其实是虚岁,按农村习俗出生就算一岁,实打实算才四岁多,马上才满五周岁,熊一点也正常。
可赵野都十几岁的人了,在家跟个小无赖似的,贱兮兮的总爱讨打,也就出门在外还知道装装正经。过年这几天这俩都被他收拾好几顿了,偏偏死性不改,挨完骂转头又凑上来。
他伸手拎起赵域安的后领,往旁边送了送:“出去找你小叔玩去,滚远点。”
赵域安瞅着二叔脸色不对,也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就追着赵野跑了,边跑边喊:“小叔等等我!我跟你玩去!二叔不好玩,太凶球了。”
书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赵远看着裤腿上那片浅淡的印子,忍不住有点发愁——照这么下去,赵域安不会被赵野给带坏吧?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但一大家子人,终究是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活法。
他守在前面铺路兜底,让他们都能顺着自己的心意往前走就行。
就算哪天走累了、走不通了,回头永远有他安排好的退路就行。
........
出发回鹏城的前一天,赵远带着人往村小学走了一趟。
从他们组顺着山路往下走,全是下坡也得近一个钟头,返程爬坡更要耗两个多小时。
赵远一路走一路打量这条踩了整整六年的老路。读过那么多书、待过那么多繁华地方,回想起来,印象最深、最觉得快活无忧的,反倒还是小学这几年。
前三年他成绩一塌糊涂。刚上小学那年期末,好几科考了零蛋。
赵爸拿着成绩单逗他:“下学期再努努力,凑够五个零蛋,爸给你煮一锅吃,好好加油啊。”
小时候的他还当了真,攥着小拳头认认真真保证:“爸你放心,我肯定努力!考六个”
结果转头就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揍,那屁股开花的滋味,他记到现在。
早些年,学校的老师全是村里有点文化的代课老师,后来县里陆续调派公办老师下来,这批代课的慢慢都被清退了,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回家务农。
可在赵远心里,这些乡里乡亲的老师,教得最尽心。还有两个县里来支教的老师,虽然后来因为家庭原因调回了县城,却给山里的孩子打开了一扇看外面世界的窗,对他影响很深。
一行人走到半山腰的河边。河面不算窄,每逢暴雨山洪,水位能漫过膝盖,甚至大人的腰间。
以前上学到了河边,得先看水势,水大过不去就只能掉头回家;胆大水性好的男生,敢摸着石头冒险蹚过去。山里的孩子读书,光赶路这一项,就要脱层皮。
走到山底的小学,赵野跟在身后咋舌:“我的天,咱这小学也太破了吧,跟初中高中比起来就巴掌大。我才毕业三四年,怎么就越来越旧了。”
旁边站着的朱伯伯是他们组的组长,也是这所小学的校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闻言叹了口气:“房子年头久了,风吹雨淋的,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