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落定，议事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韩策领着二十余名巡检差役跨进院门。
众人脱下巡检司外袍，只穿贴身皮甲，腰挂短刀与弩匣。
“巡检司还能调动三十七人，我带来了二十三个。”
“余下十四人守档房、牢房和草料仓。”
一名差役摘下腰牌，压住山图边角。
“姜校尉若要守城，我们便留下。”
“县尊真把谋逆的帽子扣下来，这颗脑袋给他就是。”
余下差役纷纷取下铜牌。
铜牌互相碰撞，铺满桌角。没人退，也没人把腰牌收回去。
姜照雪右肩缠着药布，左手提笔，在城图上圈出四处防区。
“镇妖司守南墙排水渠，巡检司接管北门。”
“镇岳武馆守柳树街，虎威武馆堵西城粮巷。其余武馆各守一处街口，护送百姓撤往城隍庙。”
韩策按住北门。
“县尊亲兵有一百人。凭我们二十几个人夺门，未必能成功。”
“先断粮，再调人。”
姜照雪在北门旁画出两条调防路线。
“亲兵的军粮只能撑半日。换防令牌落进我们手里，便能借县衙军令分批调走守军。”
她抬眼看向周岳。
“令牌在曹千峰手里。”
“今晚内城举办迎冬宴，各处守军头领和豪族管事都会赴宴。”
周岳记下开宴时辰，目光在县衙与北门之间走了一遍。
进县衙夺令，远比进山猎妖麻烦。
山里的野兽露着牙，县衙里的人还披着官袍。
他没有开口应承。
院外又来了一批人。
秦震山走在前面，柳青跟在身侧。虎威武馆馆主带来十八名弟子，几人的护臂上还粘着练拳留下的血痂。
姜照雪逐处分下防区。
秦震山接过柳树街木签，在掌中敲了两下。
“镇岳武馆能守街，也能夺门。”
“你给个准话，何时动手？”
“证据送出城，或者曹千峰先开门迎兽。”
姜照雪把笔压在城图上。
“这两件事成一件，镇妖司便动手。”
虎威馆主压低声音。
“外城粮仓已经被县衙封了。内城那些粮商肯开仓吗？”
门外响起木屐声。
三名内城管事停在门槛前，为首之人捧着豪族联名文书。
“各家愿出护院四百，守卫内城墙与宗祠。”
院中几名馆主同时转头。
四百名护院守住内城，人数压过县尊亲兵两三倍。只要豪族愿意帮忙，曹千峰手里的亲兵连北门都站不稳。
管事托稳文书，继续说道：
“外城人口混杂，妖物又能披人皮。粮食送出去，若把妖物引进内城，谁也担不起这个罪责。”
韩策掀开文书，看过数行，便把纸按回托盘。
“兽潮还没撞墙，你们便要扔掉外城数万人？”
管事退开半步。
“韩队正，这帽子可不能乱扣。”
“各家粮仓也要养人。粮食全分给外城流民，内城百姓吃什么？”
周岳抬起五石弓。
弓梢抵住托盘边缘，联名文书跟着晃了两下。
“外城若守不住，兽群撞开内城门时，你们把粮仓堆到房梁上，也只是替妖物备了一顿饱饭。”
管事看了看弓梢，又扫过院中的镇妖司甲卒。
他收回文书，带着另外两人退出院门。
秦震山望着三人的背影，把竹条压进袖口。
“人人都守自家院墙，等兽群进城，谁家的墙也留不住。”
他转头看向周岳。
“没事就跟我回武馆。”
“迎冬宴开席前，把该练的东西练熟。真进了县衙，里面没人给你摆草靶。”
“我留在镇妖司。”
周岳指了指城图。
“这里随时可能有急报，我不能离开。”
姜照雪看了他片刻，取下腰间令牌，抛了过去。
“西侧校场归你。”
“弓和箭自己取。镇妖司的东西，随便用。”
周岳接住令牌。
“若用坏了呢？”
“战后再算。”
秦震山皱眉。
“你要在校场练？”
“边练边待命。”
周岳握紧令牌。
“师父放心，我不会把命练没了。”
秦震山没有再劝，只在他肩甲上拍了一下，带着武馆众人离开。
镇妖司西侧校场立着十二面铁甲靶，靶后是用青砖和妖骨砌成的厚墙。兵器架上摆着数张硬弓，箭筒里插满铁木重箭。
周岳取下一张弓，又抓了两把重箭放在脚边。
弓臂完好，弓弦紧实。
他试过弦力，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散了。
这次不用省弓，也不用省箭。
周岳翻开《穿甲箭》，把七页行劲图从头看了一遍。
这门箭术的关键，不只在力气。
而把劲力拧成一线，尽数送到箭锋，才能穿甲伤人。
周岳闭上眼，在脑中走了一遍劲路。
沉胯，转腰，收肩，开弓。
苍山劲从腰胯升起，穿过脊背与肩臂，最终压入扣弦的三根手指。
弦声落下。
铁木重箭贯穿两层甲片，扎入后方木柱。
【穿甲箭熟练度加7】
周岳快步走到靶前，拔下重箭。
箭孔并不规整，甲片背面也没有完全裂开。这一箭看着穿了甲，实际仍有部分劲力耗在撞击上。
“腰劲慢了一瞬。”
他退回射位，再次拉弓。
第二箭穿过第一层甲片，卡在第二层上。
【穿甲箭熟练度加3】
第三箭偏开半尺，只崩断了一枚铆钉。
【穿甲箭熟练度加4】
周岳放下弓，站在原地回想三箭的差别。
第一箭出手时，他只想着把力量送出去，动作反倒最自然。后两箭刻意追着劲路，肩背绷得太死，腰胯与手臂之间便慢了半拍。
想通这一点，周岳重新拿起硬弓。
箭出。
铁木重箭贴着铆钉贯入，连续穿透两层甲片，整面铁甲靶向后晃去。
【穿甲箭熟练度加9】
周岳眼中有了亮色。
对了。
穿甲箭不需要把每块筋肉都绷死，而是让力量一层追着一层，在离弦时合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