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陆铮身上,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威严,“陆统领,这是怎么了?天机阁的威风,都耍到这卖早点的铺子里来了?”
陆铮见来了熟人,心中暗喜。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这谢蕴可是锦衣卫的老大,平日里虽与天机阁井水不犯河水,但若是他肯说话,这苏老板便是再泼辣也得给几分面子。
他连忙上前几步,把林昭的意思简要说了。重点强调了“扰民”和“喝酒闹事”两条,言语间颇有些要把这晚棠楼给掐灭在萌芽里的意思。
谢蕴听了,并未立刻接话,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晚棠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这女子虽是怒气冲冲,却依旧站得笔直,那双眼睛里毫无惧色,反倒透着一股子倔强,心中倒是生出几分赞赏。
“苏老板。”
谢蕴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阁主既然嫌吵闹,你便依了他又何妨?”
他话锋一转,并没有像陆铮那样硬邦邦地施压,而是走到了桌边,伸手摸了摸那桌角,语气一转:“不过,这天机阁管得宽,咱们锦衣卫却是看得分明。这惠前街乃是市井之地,若连点烟火气都没了,那还叫什么京城?岂不是成了那天上的云彩,只许看不许摸了?”
苏晚棠闻言,眼前一亮。
这位大人,话里有话。
这是在帮她说话,也是在敲打天机阁那只手伸得太长。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换上一副委屈又不失精明的神色。
“这位大人,民女做的是小本生意。茶楼那是雅人待的地方,吟诗作对、品茗听曲儿,那咱们是没那个金刚钻。我这几桌卖的不过是些酱牛肉、红烧肉这些菜色,那是给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填肚子过生活的。若是改了茶楼,只卖些清茶点心,我这手艺岂不是要喂了狗?”
她说着,眼珠一转,“再说了,这酒楼就一定会吵闹吗?我们和天机阁隔了两条街,中间还隔着一条巷子,能听到什么吵闹声?难道天机阁都是顺风耳,这么远连老鼠走过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谢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女子,嘴皮子倒是利索,竟敢拿天机阁开涮。
“说到为什么要开酒楼饭肆,”苏晚棠忽然转身往后厨走去,“既然两位大人都在,不如尝尝奴家的手艺?若是这口汤留不住二位,奴家明日就关门改卖凉茶,绝不给天机阁添堵!”
片刻后,苏晚棠亲自端着一个描春兰纹紫砂砂锅走了出来。
随着她纤手一掀,砂锅盖子被揭开。
一股浓郁鲜香瞬间扑鼻而来,像是把整个江南的春天都锁在了这锅里。
那汤色奶白浓郁,上面漂着几片翠绿的莴笋叶,切成块的咸肉红亮如琥珀,鲜肉莹白如玉,还有那剥了壳的春笋,嫩黄欲滴。
谢蕴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可那股香气钻入鼻息的一瞬间,他那双惯于审视的眼睛忽然微微一定。这等精细的江南汤品,倒是极少见。
苏晚棠盛了两碗汤,推到两人面前,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