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
“阁主,苏老板那道汤,确实不错。”陆铮在一旁小声说道,“谢指挥使也赞不绝口。”
林昭没说话,只是指节在案几上轻扣。
“就一道汤就把你收服了?哼,谢蕴这人,别的还倒罢了,吃喝上倒是懂得很。”
林昭也只能暂时压下此事不提。
入夜,惠民药局已经关门。
曾酌和白芷在后院的小厨房里,用八种豆类米类调配了比例,试着煮了一锅粥。
顾长庚抱着他的书箱,坐在门坎上,借着月光看他誊抄的病案。
“曾大夫,你白天看的那些病例,我都记下来了。”他说,“尤其是那个痛经的少女,和那个产后发热的少妇……她们的情形,和我在潞州见到的很多妇人很像。”
曾酌端着粥碗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在他旁边坐下:“潞州那边,这种病多吗?”
“多。”顾长庚点点头,“但我发现一个规律——越是家境贫寒、劳作辛苦的女子,得这种病的越多。若是富贵人家又是另外的病症”
曾酌若有所思:“所以,病的根源,不只是身体,还有生活。”
“对。”顾长庚眼睛亮起来,“所以我想,能不能把医案和民生结合起来?比如,记录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劳作方式、饮食习俗,再对应看当地常见的病症。这样,不仅能治病,还能防病。”
曾酌听他说完,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少年,想的不只是治病,更是治世。
“这个想法很好。”她说,“但一个人做,太慢了。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把我在药局见的病例,都给你参考。”
顾长庚大喜:“真的?”
“嗯。”曾酌点头,“不过你记的时候,要隐去病人的名字和具体家世,只留症状和治法。免得惹来麻烦。”
“我知道。”顾长庚连连点头,“我懂,我懂。”
两人在月光下讨论着医案与民生,周围的夜色温柔如水。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林昭天不亮便起身,换上了一身正三品的官服。那玄色织金的长袍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脸色终究有些苍白,眼底那抹青黑也未曾褪去。
今日早朝,他要去试探那杯酒的来历,更要看看这朝堂之上,究竟是谁在遮遮掩掩。
紫宸殿内,金砖漫地,龙涎香浓。
林昭手执玉笏,随百官立于殿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上首。
龙椅之上,元威帝身着明黄龙袍,正微微前倾着身子,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仿佛对万事都包容的宽和笑容。
那笑容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虚浮,像是贴在面上的一层皮,让人看不出真实的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