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回头,看见苏晚撩开布帘子,走出棚子,头发随便绾了个髻。
她爹娘和弟弟妹妹还在棚子里睡,昨夜一家人都没怎么合眼。
“苏姑娘。”赵铁柱把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手。
苏晚往外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说有人在营地附近转悠?”
“嗯。”赵铁柱朝东边努努嘴,“天亮前我起来解手,看见一个瘦猴似的家伙在那边大树后面探头探脑。我假装没看见,他转了两圈就走了。”
“是那些流寇的人?”
“八九不离十。”赵铁柱搓了搓手,“姑娘,咱们得防着他们。那些黑风寨的流寇可不是善茬,昨天折了三个弟兄,今天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苏晚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流寇们昨天抢了银子和十几袋粮。”苏晚缓缓开口,“为了这点东西死了三个人,他亏大了。”
赵铁柱挠了挠后脑勺:“那他不是更来找咱们麻烦?”
“对。他现在有两种选择。”苏晚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他再次带人闯营,明抢。但流民营里几百号人,大家都有了防备,手里也有了家伙。他没有胜算。第二,暗中盯着,等我们露了财再偷偷下手。”
“那肯定是第二种。”
“所以我们要让他死心。”苏晚放下手,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生火做饭的流民身上,“你待会儿去营地里转一圈,跟人聊天的时候装作不小心说漏嘴。
就说苏家的钱已经花光了,粮袋子昨天也都被抢了,现在一家子就剩下身上那点干粮,跟营里其他人一样。”
赵铁柱眨眨眼:“可是姑娘,咱们身上还有……”
苏晚打断他,“你放出风声去,说得越真越好。最好让整个营地都以为我们穷得叮当响。”
赵铁柱想了想,咧嘴笑了:“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还有一个事。”苏晚又叫住他,“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两三个就够了成,让他们分别在营地东、南、北三个方向盯着。
黑风寨的人只要还在附近转,就一定会在某个方向露头。盯住了,不要打草惊蛇,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就行。”
赵铁柱应下,转身往营地里走。
他步子大,几步就拐进了人堆里。
苏晚站在棚子外面,看着营地渐渐热闹起来。
太阳升到半山腰的时候,赵铁柱已经把话传出去了。
他先是跟几个一起逃荒的汉子聊了会儿天,说自己这东家命苦,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全被抢了,现在就剩两袋粗粮,紧巴巴够吃几天。
那几个汉子听了,一直摇头叹气。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两个时辰,整个营地都知道了。
昨天那个撒钱买命的女人,其实也是个穷光蛋,那点银子怕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
瘦猴混在人群里听得一清二楚。
旁边两个婆娘还在闲聊,一个说:“那苏家姑娘也怪可怜的,好不容易逃出来,粮食叫人抢了。”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昨天要不是她撒钱,一家子都被人砍了。现在倒好,钱没了粮也没了,往后的路可怎么走啊。”
瘦猴又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别的消息,这才悄悄从草棚子后面退出来,顺着山坡溜走了。
他前脚刚走,赵铁柱就从一棵树后面转出来。
他盯着瘦猴的背影看了半天,转身往回走。
棚子里,苏晚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赵铁柱立马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