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痢疾(2 / 2)

苏晚站在中间那块高地上,把几个人叫到了面前。

赵铁柱浑身泥点子跑回来,说旁边那两个棚里也发了病,拉稀拉得站不住。

刘德贵手里握着半截炭条,在一块破木板上记数字,记一个,眉头拧紧一分。

马奎刚从马背上下来,拍着马脖子说去最近的镇子要翻两个山头,来回要跑一天半。

王巧娘抱着儿子小豆子挤在人群外,小豆子烧得脸蛋通红,她拿湿布一下一下擦孩子的额头,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晚的方向。

苏晚把蓝布包掏出来,挑出三块碎粒。

她打听过药价,三厘银够镇上的药房抓四十副治痢疾的方子,要是省着用,能撑个五天。

“马奎。”她把银子递过去,“去最近的镇子,找药铺,抓这个方子。”

然后,她扭头冲刘德贵扬起下巴,“念。”

刘德贵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那是昨晚苏晚让他写的:黄连、黄芩、黄柏、白头翁、秦皮,各五钱,共四十副。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如果缺药,以马齿苋和地锦草替代,药量加倍。

马奎把方子看了一遍,揣进怀里,翻身上马。

马奎低头对苏晚说:“最晚后天一早回来。要是回不来……”

“你必须回来。”苏晚打断他,语气笃定,“你右肋的伤都结痂了,马也喂了三天的精料,跑两个山头不成问题。路上别停,水囊就放在鞍袋里。快去。”

马奎领命,一夹马腹,马儿蹿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雨幕里。

赵铁柱看着那背影啧了一声:“这马前两天还跟病猫似的,如今跑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苏晚没接话,转身往土围子中间走。

她站上那截最高的土台,底下黑压压的人抬起来望着她。

少说有两百多个,挤在破棚下,有老有小,有男有女。

“都听好了。”苏晚字字铿锵,“但凡是发热的拉稀的,自己走到西边那个棚里去。每天管一碗热粥,药来了先给你们喝。瞒着不报的,我查出来就立马逐出队伍,一粒米都不给。”

底下嗡的一声炸开了。

有人喊:“那一家子都倒了怎么办?都去西棚?谁管饭?”

“粥我让人送去,一天一碗,不多也不少,够你们一家人吊着命。”苏晚抬手往下压了压,“痢疾这个东西,传得快,死得也快。你们谁瞒着,害的不是你自己,是你身边的人。我话说在这儿,不听的尽管来试试。”

她说完从土台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往西棚走。

赵铁柱跟在后面,低声嘀咕:“这招能行?那些人谁舍得挪窝。”

“舍不得也要舍。”苏晚弯腰钻进西棚,里面潮气扑鼻,地上铺着干草,几个已经发热的人缩在角落里。

她扫了一圈,回头对刘德贵说:“去跟王巧娘说,让她带几个妇人来,把西棚里的草换了,铺厚点。再让她烧一锅热水,每个人灌一碗下去,喝了再躺。”

刘德贵应声去了。

没过一炷香的工夫,王巧娘就领着三个妇人过来了,怀里抱着干草捆,胳膊上挎着瓦罐。

她把小豆子交给旁边一个婆子看着,袖子一挽就蹲下干活。

换草的时候,一个老妇人缩在角落不肯动,王巧娘二话没说把人挪到旁边干净的地方。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找柴火。

柴火垛在土围子东边,湿得透透的。

赵铁柱拿刀劈一根粗枝,苏晚蹲下来翻了翻,挑了些细枝让赵铁柱劈成小段,再拿干草引火。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浓烟滚滚,呛得人眼泪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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