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路通了(1 / 2)

林文远的眼睛落在那粒碎银上,看了好一会儿。

一厘银子。

放在从前,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爹还在世的时候,家里好歹有二十几亩水田,他进学读书,每月光是买墨的钱都不止一厘。

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爹病故,田产抵了债,娘跟着兄长去了南边投亲,他留在老家守着三间漏雨的屋子,靠给人抄书度日。

抄一部《千字文》一毫银,一部《论语》三毫,行情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个七毫。遇上主顾挑剔,抄了重抄,连着几天白干也是常有的事。

今年开春闹蝗灾,连抄书的活都没了,他才跟着逃荒的队伍往北走,想进京碰碰运气。

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聘请他做工。

而且一个月一厘,已经相当具有诱惑力了。

林文远喉头动了动,伸手把那粒碎银接过去,攥在手心。

“一厘就一厘。”他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不过我先说好,契书我写,路引我写,但去衙门递状子这种得罪人的事,我可不干。”

苏晚笑了笑:“不用你递状子。你只管写文书。”

她转身朝自家的棚子指了指:“我爹娘在那边,弟弟妹妹也在,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们一起住,夜里也方便说话。我姓苏,单名一个晚字,你叫我苏姑娘就行。”

林文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除了苏家四口人,包袱旁边坐着一个清瘦的中年人,拿一把小算盘拨弄,拨两下抬头朝他看一眼,又低头拨两下。

那人面色微黄,瞧着像是个账房先生。

苏晚也看见了刘德贵,扬声说了句:“刘叔,你又在算什么呢?”

刘德贵摇了摇头,笑眯眯地道:“我算咱们这支小队每天要吃多少粮食,总共七口人,你爹你娘,你弟弟妹妹,你,我,还有赵铁柱,如今再加上一个。”

他朝林文远努努嘴,“姑娘又捡到一个人才。”

“又”字咬得特别清楚。

苏晚没理他,回头看林文远:“对了,你叫什么?”

“林文远。”他把那卷破书往腋下一夹,“双木林,文章的文,远方的远。”

苏晚点头,转身往棚子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林公子,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你把今天那俩人打架的事写个经过,写清楚。我留着备用。”

林文远张了张嘴:“写那个做什么?”

“备案。”苏晚说,“万一回头有人翻旧账,白纸黑字总比嘴巴更管用。”

林文远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好。”

他找了块石板坐下去,把破书垫在膝盖上,又从怀里摸出一截秃了头的毛笔和半块墨。

墨是干了的,他朝旁边一个瓦罐里蘸了点水,在石板上慢慢磨开,然后开始认真写。

苏晚走回棚子那边,李桂芬递过来一块饼,她接过来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往上游看了一眼。

泉眼那边的队伍还在排,人挤人,桶挨着桶。

“晚儿,”苏有田把削好的木棍递给她,“你雇那人干啥?”

苏晚把木棍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爹,咱们要进京,路上关卡多,没有路引过不去。我们自己写的路引没人认,必须要有人懂这些东西。林文远是秀才,又背得出《大梁律》,这种人放在平时咱们请都请不起。”

“可是一个月给一厘银子,是不是贵了点……”苏有田有些肉疼地嘟囔了一句。

苏晚又咬了一口饼子,“他缺钱,我缺人,公平买卖。”

苏有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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