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记性好,看一遍就记住了,一把一把地往布袋里薅。
两个人闷头挖了小半个时辰,布袋子装了大半。
老妇人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额头上开始冒汗:“够了够了,先煮一锅试试。”
等她们回到队伍里,那男人把媳妇背到了路边的阴凉处,旁边还并排躺了四五个病患,都在哼唧。
老妇人没歇,指挥那男人找了块石头垒了个灶,从旁边的小溪里打水,把马齿苋和蒲公英洗干净了丢进破锅里面煮。
火升起来,水咕嘟咕嘟翻滚,一股苦味弥漫开来。
“一人喝一碗,温热的时候喝,凉的不管用。”
老妇人用一根树杈在锅里搅着,嘴上不停,“喝了之后别再吃粗粮,喝稀的,粥汤最好。拉得厉害的,用这药渣敷在肚脐上。”
她说一句,旁边几个人就学一句,病患家属们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分药。
苏晚退到一边,从怀里摸出自己那半块干饼啃了一口,眼睛都没离开过那口锅。
她看见老妇人把药汤一碗一碗地递出去,每递一碗就嘱咐一句。
等轮到她自己的时候,锅里剩下的已经不多了。
老妇人给自己舀了碗底一层,端着碗走到旁边树下坐着,小口小口地抿。
到了傍晚,喝过药的人大部分止住了泄,虽然身上还软,但眼珠子能转了,能开口要水喝了。
老妇人又去溪边洗了手,回来坐在树根下,闭着眼睛,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苏晚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用荷叶包着的小团子,递过去:“阿婆,吃点东西。”
老妇人睁开眼看了看,摇头道:“姑娘自己留着吧,老身不饿。”
苏晚没缩手,把荷叶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块掺了野菜的米团子。
老妇人的肚子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两个人都听见了。
老妇人脸上有些发窘,伸手想把肚子按住,苏晚已经把米团子塞进她手里。
“阿婆,您白天光顾着给别人分药,自己那碗粥都没动吧。”苏晚说,“我看见您把粥倒进那个发烧孩子的碗里了。”
老妇人怔了怔,低头看着手里的米团子,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米团子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嚼得很仔细,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咽下去。
嚼着嚼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姑娘眼睛真毒。”
“我叫苏晚。”
“苏姑娘。”老妇人把米团子小心地收进自己怀里,“老身姓孙,你叫我孙婆婆就行。从前在大梁北边的青石关住了十几年,我男人和儿子都是当兵的。
男人死得早,儿子接了班,后来也死在边关了。儿媳带着孙子改嫁走了,我这把老骨头没处去,就跟着逃荒的往北走。”
苏晚没接话。
她从包袱最里层又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根风干的肉干。
她了一半,大概两根手指并起来那么宽的一条,递到孙婆婆面前。
孙婆婆愣住了。
“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活着,比什么都值钱。”苏晚把肉干放在孙婆婆的手心里,“您今天救了那些人,他们都还活着。您自己也得活着。
这肉干您收着,饿了就吃一点,别省。明天咱们还要挖药,后天也要挖。这痢疾一时半会压不下去,路上还会有人得病。”